枪声像暴雨一样倾泻。
宋启明趴在矮墙后面，枪托抵在肩上，一发一发地点射。远处那些黑影在奔跑，不断有人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太多了。
他从瞄准镜里看过去——至少两百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端着各种型号的AK，像一群疯狂的野狗，嚎叫着朝电厂冲来。
“宋教官！”耳机里传来雷鸣的喊声，“他们还有迫击炮！”
话音刚落，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宋启明本能地缩紧身体。
轰！
炮弹落在围墙附近，泥土和碎石炸开，几个巴基斯坦士兵被掀翻在地。
轰！又是一发。
这次更近。爆炸的气浪扑到宋启明脸上，夹着沙土和硝烟的味道。
他抬起头，甩了甩头上的灰。
妈的。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所有人注意掩蔽！”他对着耳机喊，“散开！别扎堆！”
远处，巴基斯坦的防线已经乱了。那些士兵原本守在围墙边，但迫击炮一发接一发落下来，他们根本抬不起头。有人开始往后撤，有人被炸得倒在血泊里。
雷鸣带着夏国战斗小队守在厂区核心位置，依托建筑和掩体射击。他们的伤亡还不大，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这种阵仗，谁也没见过。
宋启明猫着腰，跑到雷鸣身边。
“巴基斯坦那边顶不住了！”他喊，“让他们撤进厂区，缩防线！”
雷鸣点头，对着耳机用英语喊话。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回应，很快，巴基斯坦士兵开始往后撤，一边撤一边还击。
防线缩小了。
但敌人更近了。
冷却塔上，刘大勇和小张还在射击。那个位置视野最好，但也最危险——敌人已经注意到他们了。子弹打在铁架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刘大勇打完一个弹匣，正要换，一发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的铁板上。
“妈的！”他骂了一声，缩下头。
小张在旁边喊：“刘队！他们盯上咱们了！”
刘大勇探头看了一眼——至少十几个人正朝冷却塔这边射击，还有人在架什么，像是重机枪。
“撤！”他喊，“赶紧撤！”
两人连滚带爬地从塔上下来。刚跑到一半，一发****落在塔顶，整个铁架都在晃。
刘大勇死死抓着扶手，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等他们下到地面，腿都软了。
“宋教官！”刘大勇跑过来，喘着粗气，“塔上待不住了！他们盯着打！”
宋启明点点头。
“找别的掩体。散开打。”
他看了看手里的枪。枪管滚烫，再打下去就要报废了。他从旁边捡起一支阵亡巴基斯坦士兵的步枪，掂了掂——还能用。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的喊声。
“担架！快！”
他回头。
临时医院设在宿舍区最大的那间屋子里。门口已经躺了好几个人，身上全是血。沈静茹蹲在一个伤员旁边，双手沾满红色，脸上却出奇的平静。
宋启明跑过去。
“怎么样？”
沈静茹没有抬头。
“炮弹炸的。”她说，声音很稳，“腿断了，要先止血。”
宋启明看见那个伤员的腿——从膝盖以下，什么都没了。只有一团血肉模糊的残肢，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
沈静茹用止血带死死勒住大腿根部，血止住了，但伤员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推进去。”她说。
两个护士把担架抬进屋里。宋启明站在门口，看见屋里已经躺满了人——至少有十几个，有的在**，有的已经没了声音。
李晓雨从里面跑出来，脸色惨白，手上全是血。
“沈医生！那个胸部中弹的，呼吸又不行了！”
沈静茹擦了擦脸上的汗。
“马上来。”
她看了宋启明一眼。
什么也没说，又进去了。
宋启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门里传出的**声，外面的枪炮声，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阵地。
战斗还在继续。
敌人越来越近了。从五百米到三百米，从三百米到两百米。他们的射击精度不高，但人数太多，子弹像雨一样泼过来。
又一声爆炸。
这次更近。
宋启明回头，看见宿舍区那边冒起黑烟——一发炮弹落在了临时医院旁边。
他的心猛地揪紧。
但很快，那边又有人影在动——沈静茹她们还在。
还没死。
他咬着牙，继续射击。
“宋教官！”
雷鸣跑过来，蹲在他旁边。
“巴基斯坦那边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他喘着粗气，“我们这边也伤了三个！再这样打下去……”
他没有说完。
但宋启明明白。
再这样打下去，全军覆没。
“指挥部那边怎么说？”宋启明问。
雷鸣摇头：“联系上了，但援军至少要四个小时才能到。四个小时……我们撑不住。”
宋启明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看四周。
防线已经被压缩到核心区——宿舍、控制室、维修车间，就这几栋房子。工兵们拿着枪守在掩体后面，他们不会打仗，但每个人都在打。医疗队的护士也在帮忙抬伤员、递弹药。
每个人都在拼命。
但敌人的数量，是他们的五倍，甚至十倍。
宋启明忽然开口。
“刘大勇说，他在塔上看见敌人后面有指挥的。”
雷鸣一愣，随即点头：“对。有个穿不一样衣服的，一直在挥手，旁边跟着好几个人。应该是头领。”
他看着宋启明，眼睛忽然亮了。
“宋教官，我想带几个人，从侧面迂回到他们后面。”
他指着东边那条干涸的河床。
“那条沟，能一直绕到那片树林边上。我们从那儿摸过去，干掉那个指挥的。”
他看着宋启明。
““斩首”，只要干掉他，这些人没了指挥，说不定就退了。”
宋启明没有说话。
他盯着雷鸣的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雷鸣说：“知道。”
“可能回不来。”
“知道。”
宋启明沉默着。
远处的枪声还在响，迫击炮还在落。又有伤员被抬进那间屋子，沈静茹还在里面，还在救人。
他忽然想起苏晴的脸。
想起她说，等他回去订婚。
但他更想起另一件事——雷鸣是队长。
这支小队，需要他在。
宋启明收回思绪，看着雷鸣。
“你留下。”
雷鸣愣住了。
“什么？”
宋启明已经开始检查枪械了。
“你是队长。你得在这儿指挥。”他说，“我带人去。”
雷鸣急了：“宋教官！您……”
宋启明抬手打断他。
“那条沟我看了，绕过去至少二十分钟。摸到后面还得找机会下手。这边不能没人盯着——巴基斯坦那边已经乱了，工兵们不会打仗，医疗队全靠咱们护着。”
他站起身，看着雷鸣。
“你留在这儿，替我盯住防线。我带着刘大勇、吴刚、郑明、周海峰去。”
雷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知道宋启明为什么自己去。
不是因为不相信他。
是因为宋启明觉得，这件事，他活着回来的可能性更大。
“宋教官……”雷鸣的声音有些哑。
宋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说了。”他说，“我走了以后，这边交给你。沈医生她们，工兵分队，巴基斯坦那些人——都交给你。”
他看着雷鸣的眼睛。
“撑住。等我回来。”
雷鸣用力点头。
“是！”
宋启明转身，朝东边跑去。
刘大勇、吴刚、郑明、周海峰已经在河床边等着了。四个人都换了新弹匣，脸上带着决绝的神情。
宋启明跑过来，打了个手势。
“走。”
五个人消失在干涸的河床里。
雷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尘土中。
然后他转身，回到阵地。
“所有人！”他喊，“听我指挥！从现在开始，我们不是防守——是拖住他们！”
他端起枪。
“拖到宋教官他们得手！”
枪声再次响起。
临时医院里，沈静茹正在给一个伤员缝合。外面的枪炮声震得窗户嗡嗡响，但她的手很稳。
李晓雨在旁边递器械，手却在抖。
“沈医生……”她小声说。
沈静茹没有抬头。
“嗯？”
“我们能活着回去吗？”
沈静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缝合。
“能的。”她说。
她想起刚才宋启明站在门口的样子。
浑身是灰，眼睛很亮。
“能的。”她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