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骨山之下
六人从骨山上缓缓走下。
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骸骨上,那些石化的碎片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人说话。
刚才那一幕——无数虚影的军礼——太过震撼,让他们至今无法言语。
姜月瑶的眼眶还微微泛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她只是低着头,跟在队伍后面,一言不发。
谢云峰难得的安静,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
楚天阔依旧护着苏念,但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苏念早已擦干眼泪,但那双眼睛里的悲伤,怎么都掩不住。
厉寒渊走在最前面,周身银光若隐若现,为众人开路。他的脚步沉稳,但陆久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陆久走在最后。
他看着那五道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骨山,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暗紫色战旗。
一万三千人。
殁锋说,那是他的军团。
全部死在这里。
“走吧。”他在心中轻声说。
殁锋没有回应。
但陆久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意念,此刻正静静地看着那些消散的虚影,久久不愿移开。
骨山脚下,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区域。
这里的景象比骨山更加触目惊心——因为这里没有骸骨,只有无数插在地上的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兵器,密密麻麻地插在地上,形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兵器林。
那些兵器大多已经残破,有的断成两截,有的锈蚀得只剩轮廓,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外形,却散发着诡异的光芒——那是器灵残存的气息。
“这里……”谢云峰咽了口唾沫,“得死多少人?”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沉重。
厉寒渊走到一柄插在地上的长枪前,伸手轻轻抚摸枪身。
那长枪通体漆黑,枪尖已经折断,但枪身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古篆字。
“破军。”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这是……器灵在呼唤主人。”
他话音刚落,那长枪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紧接着,周围的兵器仿佛被唤醒,无数兵器同时颤动!
嗡——嗡——嗡——
那颤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最后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嗡鸣!
无数光芒从兵器中涌出,那些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汇聚,最后形成一幅巨大的画面——
画面中,无数战士手持兵器,向一个方向冲锋。
那个方向,是一只巨大的、悬浮在天空中的眼眸。
漠然的、冰冷的、俯瞰一切的眼眸。
“那是……”姜月瑶的声音颤抖起来。
“道。”陆久说。
众人沉默了。
画面继续播放。
那些战士冲向巨眼,却被一道道无形的规则之网拦下。有的被当场绞杀,有的被禁锢在原地,有的拼尽全力斩开一道裂隙,却被更多的规则淹没。
鲜血染红了天空,染红了大地,染红了每一寸空间。
但没有人后退。
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冲上去。
十个倒下了,百个冲上去。
百个倒下了,千个冲上去。
最后——
画面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玄色战袍,长发披散,手持一柄横亘天地的巨剑,站在所有战士的最前方。
那是……
陆玖生。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士。
那双眼睛里,有悲悯,有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然后,他冲向了那只巨眼。
画面戛然而止。
兵器林恢复了寂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场战争的结局——陆玖生陨落,未央剑崩碎,逆命者全军覆没。
陆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看到了。
前世最后那一刻,陆玖生回头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不只是悲悯和决绝。
还有……
对他说的。
“你看到了?”银星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陆久沉默了一秒,然后问:“他想对我说什么?”
“你自己想。”银星说,“那是我也不知道的事。”
陆久没有再问。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穿过兵器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广场。
广场地面铺着某种淡青色的石材,虽然经历了万古岁月,依旧平整如新。广场中央,是一座高耸的石碑。
那石碑通体漆黑,高达百米,碑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英烈碑。
和天曜山顶那座一模一样,但规模大了十倍不止。
陆久走到碑前,抬头看去。
那些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但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曾经奋起反抗的存在。
“这里……”厉寒渊走到他身边,“是逆命者的英烈碑。”
陆久点点头。
他抬起右手,三光归源印微微亮起,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轻轻洒在那座石碑上。
那一瞬间,石碑微微颤动。
然后,无数金色的光点从石碑中涌出,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飞舞,最后汇聚成一片金色的光雨,洒落在整个广场上。
光雨所过之处,那些沉寂了万古的土地,竟然开始长出嫩绿的草芽。
姜月瑶瞪大了眼睛:“这是……”
“天愈。”陆久说,“它在回应。”
回应那些不甘的亡魂。
回应那场未竟的战争。
光雨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当最后一滴光雨落下时,整片广场已经变成了一片翠绿的草地。
而那座漆黑的英烈碑,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陆久站在碑前,深深鞠了一躬。
身后,五人同时行礼。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战。
良久,陆久直起身,看向广场尽头。
那里,有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两侧,刻着两个巨大的古篆字——
终途
厉寒渊看着那两个字,眉头微皱。
“终途……”他低声重复,“是终点,还是尽头?”
陆久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步,向那条通道走去。
身后,五人紧随其后。
通道很深,深不见底。
但这一次,没有人犹豫。
再次往前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