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踏出通道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不再是那片死寂的战场,不再是那座巍峨的英烈碑,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知名的鸟鸣声从远处传来,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一条小溪从林间蜿蜒流过,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一切都那么真实。
但陆久的脚步却停住了。
因为就在前方不远处,一柄剑插在地上。
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古朴,剑柄上隐约可见两个小字。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剑身上,泛起幽幽的光芒。
未央。
那是未央。
陆久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剑鞘还在。
剑鞘里,未央剑静静地躺着。
他愣住了。
他明明记得,三天前沈伯把剑还给了他,说“剑要认主,不能久离”。他明明记得,自己带着这柄剑来到天曜山顶,进入那六道光柱,来到这片战场遗迹。
可是现在——
为什么还有一柄未央插在地上?
他拔出腰间的剑,仔细端详。
剑身暗银,刻满符文,剑尖有一道细微的裂纹。是他熟悉的那柄,是他从瀑布后山洞里找到的那柄,是陆玖生用过的那柄。
他又看向插在地上的那柄。
一模一样。
连那道裂纹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这……”姜月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怎么有两柄?”
谢云峰挠了挠头:“分身?复制?还是说这里有镜子?”
楚天阔皱眉道:“不对,这地方有问题。”
厉寒渊没有说话,但周身银光已经浮现,警惕地扫视四周。
苏念小声说:“会不会是……幻境?”
幻境。
这两个字如同闪电般划过陆久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云铭天那句随口问的话。
“你腰上那个是什么?”
当时他腰间空空如也,未央剑还在沈伯那里。但云铭天却问“腰上那个是什么”。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云铭天看错了。
但现在想来……
不是。
如果从一开始,未央剑就一直在他身上呢?
如果他以为的“交给沈伯研究”,只是一段被植入的记忆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某个存在想让他看到的?
他抬起头,看向那柄插在地上的剑。
然后,他迈步走了过去。
身后,厉寒渊沉声道:“小心。”
陆久没有停。
他走到那柄剑前,伸出手,握住剑柄。
那一瞬间——
整个世界轰然崩碎!
丛林、阳光、溪流、鸟鸣,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击碎的镜子,片片剥落、消散。
黑暗席卷而来。
当光芒再次亮起时,六人已经站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尽的灰雾,在远处缓缓翻涌,如同活物。
而那五个人——
姜月瑶、谢云峰、楚天阔、苏念、厉寒渊——都站在他身边,脸上满是震惊和警惕。
“这……这是哪儿?”谢云峰的声音有些发颤。
厉寒渊周身银光暴涨,但很快,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力量……被压制了。”
姜月瑶试了试,紫色的雷光只在她指尖跳动了半秒,就消散了。
“我也是。”
楚天阔的土黄色光芒同样无法凝聚。
苏念脸色惨白,她本来就不擅长战斗,此刻更是手足无措。
陆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他的力量还在。
九道力量,一道不少。
而且,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这片虚空的深处,正在看着他们。
不,不是看着他们。
是看着他。
就在这时,他体内九道力量同时剧烈颤动!
暗紫色的光芒、浊黑色的光芒、幽蓝色的光芒、暗红色的光芒、银灰色的光芒、碧蓝色的光芒、淡金色的光芒、乳白色的光芒、翠绿色的光芒——
九道光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光芒中,九道身影缓缓浮现。
殁锋、破序、黯噬、焚溟、序诡、天律调和、本源基石、真实之基、天愈。
九人落在他身前,面向虚空深处。
然后——
他们同时躬身行礼。
那姿态,比三天前见到陆玖生时更加恭敬,更加虔诚。
姜月瑶瞪大了眼睛。
谢云峰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楚天阔浑身僵硬。
苏念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厉寒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震撼。
因为能让这九位存在同时行礼的,只有一个人。
虚空中,灰雾缓缓分开。
一道身影从深处走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他周身没有任何光芒,却自然而然地成为这片虚空的中心。他的气息没有任何威压,却让九位诛道者都低下头去。
灰雾散尽。
那道身影停在六人面前三丈处。
玄色长袍,长发披散,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面容和陆久一模一样,却多了无数征战留下的沧桑,多了看透生死轮回的深邃,多了俯瞰万古的从容。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九道身影,扫过那五个震惊到失语的年轻人,最后落在陆久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英俊潇洒,温暖如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看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看到了自己生命的延续。
“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如同远山的回响。
九道身影同时跪了下去。
而陆久,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前世真正的模样,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