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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终点

    除夕官退去了?

    祝歌不这麽认为。

    往後退一步,不是因为退却,而是为了更好地出拳。

    除夕官为什麽此时退去?

    不是因为祝歌,或者说不是主要因素。

    甚至於这一次除夕官来,估计也不指望着一次性就把泯灭真君撸掉。

    祝歌估计,除夕官这一趟,是为了确认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百官、宗派、世家等等。

    是朋友的,就去继续笼络、善待、结党营私。

    是敌人的,就去打压、报复、限制。

    祝歌难以想像,自己到盛京时会遇到多少敌人。

    到时候估计整个盛京都是敌人也说不定?

    毕竟除夕官这一趟回去,估计会做好万全之策来应对了。

    不过————

    「万全之策?」

    祝歌内心咀嚼这个词,在战术上高度重视除夕官这个人物。

    但是内心却从战略上藐视他。

    祝歌出世以来,遇到的每一个敌人几乎都有万全之策。

    不管是菌神,还是蓑衣渔夫,亦或者是红米大仙。

    菌神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拿捏小小一个山村。

    蓑衣渔夫以为自己能够掌控小小一个武者。

    红米大仙更是算计数百年,结果被祝歌这个变数破去布局。

    祝歌完全可以号称自己算无遗策。

    只不过这个称呼,这一切,都只有华流砂才知道。

    「那就让我看看,你会有哪些布局吧————」

    祝歌脑海里思绪纷飞。

    「天机先生,天机先生?」

    而此时,眼前的明星挥了挥手:「我可以买吗?大师版的?」

    祝歌当即回过神来。

    「可以可以。」他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在这里?还是————」

    「就在这里。」明星毫不在意:「天快亮了,在下天亮之後还有别的事,现在正好有空。」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务,不紧不慢,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显然是已经把接下来几个时辰的时间都规划好了,现在这一段刚好空出来,正好可以拿来用,一听就是时间管理大师。

    「行。」祝歌没有推辞,只不过又沉吟道:「但。刚刚明兄帮助了我,我收费却是不合时宜。」

    他看向还没走的人,笑道:「诸位不如都留下来,我索性一次性讲课,以多谢诸位的相助。」

    这一趟,眼前还是有很多人帮助了他的。

    特别是天上的那些。

    祝歌看向尚且留在天上的诸人,笑道:「不管易道与何为是否有用,听听也可哈哈。」

    祝歌的话音落下後,天空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些悬浮在高处的身影原本正在陆续散去,此刻却停了下来,像是被那句「听听也可轻轻拉住了脚步。

    第一个落下来的是曹殖。

    他本来就在附近,只是站在外围没有靠近,听到祝歌的话後,他收起手中的东西。

    他很自然地走了过来,在人群外围找了一块平整的草地坐下,位置不算靠前,但也足够听到说话的声音。

    虽然他早就听过易道学过易道,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听一次会有什麽坏处。

    接着是那个扛铁棍的铁山。

    他本来已经走出去很远了,听到祝歌的话,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又重新转过身走了回来,挑了块离马车不远的地方坐下。

    他把铁棍横放在膝上,像是在确认自己不会碍事,也没有开口说话。

    随後,陆续又有几个人影从不同方向走回来。

    有的原本已经走远了,又折返回来,有的本来就在外围站着,听到祝歌的话後便顺势找位置坐下了。

    他们之间没有约定,也没有人组织,只是各自选好位置坐下,像是在等候一场已经被确认会发生的活动。

    天上的那些身影也陆续降落下来。其中有几个原本悬浮在更高处,像是准备离开,听到祝歌的话後又调整了方向落了下来,在人群外围或站或坐。

    「有意思————」林芝,她直接坐到距离祝歌最近的地方。

    在刚刚的对抗与争辩中,林芝是少数几个没有发声的人。

    但是,谁也无法忽视她的作用。

    「好多人啊————」柳尖尖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没有去坐,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马车侧後方,看着那些正在落座的人影。

    那些身影陆续坐定後,周围反而变得比刚才更加安静了,像是每一个人都在等一个开始的声音。

    祝歌等所有人都差不多落座後,才开口:「那我开始讲了。」

    他没有铺陈,也没有寒暄,而是直接从「易道」的第一层概念开始讲起。

    「易道分为两脉——风水道与天机道。

    风水道重势,天机道重算。势与算,其实是一体两面。

    势是天地运行的外显,算是天地运行的内理。

    你摸清了势,就能算出理。你算准了理,就能借到势————」

    他说得很平实,像是在讲述一件自己反覆确认过很多次的事情,语气没有起伏,却有一种让人愿意继续听下去的清晰感。

    「先说风水。」

    「风水不是看山看水,而是看气,气在山川间的流动,决定了灵气汇聚的方向。」

    「你不需要自己去寻找灵气,只需要找到气流动的规律,然後站在它经过的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掌心里:「这片叶子本身不产生风。但风经过它的时候,它会动,你学风水,就是要学会判断风会从哪个方向来。」

    祝歌在阵法之中融入了前世的风水理解,以及易经内容。

    讲起来倒也没有滞涩感,反而说得让人能理解,同时也会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人群中有人微微点头,也有人低头记录着什麽。

    「再讲天机。」

    「天机与风水的不同在於,天机看的是时间,风水看的是空间。」

    「空间是固定的,你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位置,时间是流动的,你站在哪一个时刻,决定了你能看到什麽。」

    他换了一片叶子,放在手背上:「这片叶子现在在我手上,如果我现在把它放下,它就不再在我手上了。天机算的是它放下之後会落在哪里,会在什麽时候落下。」

    「算到的,不是注定的,而是可能的,天机道不是告诉你未来一定会发生什麽,而是告诉你未来有哪几种可能会发生。」

    他放下手中的叶子,擡头扫视了一圈:「这就是易道的核心逻辑。」

    祝歌仔细讲解,尽量吧自己的所有理解都说出来。

    夜风中传来几声翻动纸页的声响。

    有人正在把自己听到的内容记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其他人。

    还有一些人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地面或远处的夜色中,像是在整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将那些碎片般的片段逐一拼合,等待它们自然沉淀下来。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曹殖站起身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祝歌微微躬身。

    那一下的动作幅度不大,却像是把今晚听到的内容都拢进了一个乾净利落的收尾里,然後转身朝远处走去。

    他的步子平稳而实在,像是在走过一条自己熟悉的路径,每一步都踩在适合落足的位置上。

    紧接着,铁山也站起身。

    他把那根铁棍重新扛到肩上,冲祝歌点了下头:「听了,记了————多谢!」

    他说得很简单,带着某种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後准备回家的随意,然後也转身走了。

    那些原本坐在外围的人影也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

    有人走得很轻,像是不想打扰还在坐着的其他人,有人在离开前朝祝歌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人群逐渐散去後,空地上又恢复了安静。

    草地上留着一圈深浅不一的坐痕,像是曾被很多人短暂停留过,风一吹,很快恢复了原本的形状。

    柳尖尖走到祝歌旁边:「他们好像都听懂了点什麽。

    「不一定都懂了。」祝歌笑了笑:「但至少都听到了。」

    人群散去後的空地,比想像中更加安静。

    那些深浅不一的坐痕在晨光中逐渐变得模糊,像是被风反覆抚平过,只剩下一层浅浅的压痕,很快就要和周围的草地融为一体。

    祝歌没有急着站起来。

    他依然坐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片刚才用来示范的落叶,叶片在晨光中微微卷曲,边缘已经有些乾枯了。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松开手指让它落在地上,像是做完了一件事之後,顺手把那件道具放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柳尖尖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那片已经空下来的草地:「他们真的都走了。」

    「嗯。」祝歌点点头:「该听的都听了,该记的也记了,留下来也没什麽要说的了。

    「」

    「可主人你讲了很久啊。」柳尖尖笑嘻嘻道:「嗓子都哑了。」

    祝歌动了动喉咙,确实有些乾涩,像是一整夜都在说话,喉间有一层细细的涩意。

    他接过柳尖尖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但刚好能润一润喉咙:「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他放下水囊,往远处的天边看了一眼。夜色正在缓慢消退。

    像是有一层灰蓝色的布被缓缓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微微发亮的底色。

    天空的颜色从深蓝渐渐变成浅灰,然後又慢慢染上一层薄薄的暖色。

    草叶上的露水在光线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是昨夜还没来得及干透的痕迹正被一层一层地收走。

    祝歌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推进的光线,沉默了一会儿:「天亮得真快。」

    「你该休息了。」柳尖尖说。

    「嗯。」祝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是该休息了。」

    他朝马车走去,经过那头二境大龟时,看了一眼还靠在上面的泯灭真君。

    泯灭真君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作为真正的始作俑者,最累的就是泯灭真君了。

    祝歌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从他旁边走过,在马车旁停下。

    车厢里还算宽敞,他靠着车厢壁坐下,闭上眼睛。

    柳尖尖在马车外的草地上坐下来,雪狼伏在她脚边,把头搁在前爪上,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便不再动了。

    晨光渐渐蔓延开来,像是一层被缓缓展开的薄绢,覆盖在那些刚刚被露水浸透的草叶上。

    祝歌没有立刻睡着,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车厢内逐渐亮起来的光线。

    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那层细密的疲惫感还在,像是沿着眼眶边缘渗下去的,一时半会儿还散不尽。

    而泯灭真君却是醒了。

    「在想啥呢,大哥。」泯灭真君好奇。

    「二弟,你说除夕官,会给我留什麽礼物?」祝歌揉了揉眉心。

    泯灭真君的声音从龟背方向传来,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沉和乾涩:「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明着动你,他那个人,喜欢让别人替他动手,盛京那边,应该已经有人在等你了。」

    「什麽人?」祝歌询问。

    「各种各样的人。」泯灭真君笑了笑:「你懂的,有想杀你的,有想拉拢你的,有想利用你的,还有想踩着你往上爬的,你到了盛京,会遇到很多「正好路过」的人。」

    「果然啊————」祝歌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是想让我早点到,还是晚点到?」

    「晚点到。」泯灭真君说,「但不是为了躲。」

    「那是为了什麽?」祝歌挑眉。

    「为了让等着的人等久一点,久到他们会开始猜你是不是不来了。」泯灭真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猜久了,就会出错,出错的人,会先乱起来。」

    祝歌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咀嚼这句话。

    片刻後,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厢顶部那些被晨光照亮的木纹上:「那就走慢一些。」

    「走慢一点,是好办法。」泯灭真君:「但前提是,你真的能控制自己走路的节奏。」

    泯灭真君眼神灼灼。

    「你看出来了?」祝歌咧嘴笑。

    「你身上的快与慢」都快溢出来了。」泯灭真君哈哈大笑:「我的剑,曾经有和你相似的道!」

    快与慢!

    祝歌眼含笑意。

    他这一次顿悟,领悟的并不是归元那样的用来提升综合能力的意,也不是破晓那样用来攻击的意。

    但是,却是可以用在速度上的。

    速度!

    包括出棍的速度、逃跑的速度、追击的速度等等。

    「我将此次领悟的意,命名为————」

    「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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