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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退去

    语不惊人死不休。

    祝歌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就在反对那位高高在上的除夕官!

    执掌社稷,位列所有百官之上的除夕官!

    祝歌第一句话就将所有人镇住,随後的话语直接让所有在场之人内心都揪了起来。

    竟然敢这样逼迫除夕官?

    「哈哈哈,好!大哥说得好!」泯灭真君仰天大笑:「不错!百官表决是个什麽东西?要是天下人都表决,我也没意见!

    泯灭真君开口,仿佛提醒了众人。

    「不错!」

    山巫林芙赤裸双脚站立在大地上,顶天立地,身上活力无限:「我云疆世代镇守南越缅荒,你们选谁,最起码问过我!」

    说出这句话後,除夕官身後一个虚影陡然大惊。

    「大胆林芙!你给我退下!」那虚影身材壮硕,虽然只是虚影,但隐约能感受到其身上聚变境波动。

    「云疆之主?」林芙挑眉:「你不窝在你滇池下那方木府中修炼水功,竟然会来这里?」

    那所谓的云疆之主还欲再说,却被另一人打断。

    「我蜀山剑派支持祝歌。」剑道傲立,神情傲然:「就算现在的蜀山剑派不是我说了算,未来也是我说了算!」

    他的话语落在夜空中,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笃定,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此刻说出来时没有任何犹豫。

    除夕官的目光扫过他,没有停留太久,像是在评估一个尚未完全长成的锋刃。

    既不至於忽视,也不至於重视到需要立刻回应。

    但这句话像是一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正在向外扩散。

    「我云疆世代镇守南越缅荒,选谁当寒雪官,最起码问过我!」林芙依然赤足站在那片草地上,再度开口。

    她的身形不高,但当她站在那里时,她身後的土地像是一整片山脉的延伸。

    她的声音穿透了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虚影,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云疆之主的虚影还想说什麽,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开口。

    人群中,又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瘦长的青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嵌着一枚淡蓝色的玉石。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这条路上已经走过很多次了,不需要特意去看脚下的路。

    「柳乘风?」有人认出了他。

    柳乘风停下脚步,擡头看向天空中那些身影,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因为周围的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我不代表任何人,只代表我自己,我觉得祝歌当寒雪官,没什麽不行的。」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声音从人群侧面传来。

    「那我就代表我爹那一辈吧。」铁山扛着那根粗铁棍,咧嘴笑了笑:「铁家三代都是挖矿的,按理说夏暑官管着天下金铁,我们铁家该听他的。」

    「不过夏暑官管了这麽多年,也没见矿工的日子好过多少,我站祝歌。」

    夏暑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蜀疆,诸葛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诸葛聪,他身边还站着诸葛愚。

    那个从不出世、实力却在诸葛聪之上的隐世天才。

    诸葛聪看了一眼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身影,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我代表我个人,代表我哥,代表我们诸葛家下一代。」

    「寒雪官的人选,不该由一两个人说了算。我支持祝歌。」

    诸葛愚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那个动作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除夕官的目光在那些开口的人身上依次扫过,像是在清点数量,又像是在衡量分量。

    那些开口的人,没有一个能单独与他抗衡。

    但当他将他们的声音汇集在一起时,那些声音已经不再是零散的石子,而像是一条已经开始流动的河流。

    「还有要说的吗?」除夕官开口问。

    「我代表我自己。」明星伫立山巅,神情淡漠:「我不会违背自己的道心文心,不对就是不对。」

    他丰神俊朗,衣发飞飞,整个身子都有一种光彩,仿佛天地和大道都在围着他转。

    最关键的是,他虽然说自己只代表自己,但他和柳乘风可是不同的。

    柳乘风是真的几乎就是孤家寡人,而明星背後还有一个庞大的宗门伫立在东南部。

    他说自己代表自己,但作为武夷山九曲天游宗古往今来第一天骄,宗门的尊座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重。

    他能站在这里,就是代表了那位强者的意见。

    「九曲天游宗欲造反乎?」除夕官眯了眯眼睛。

    明星淡淡看着除夕官,不说话。

    而元神通也开口了:「姬搏南,大盛王朝屹立至今靠的并不只是你啊————」

    元神通对除夕官直呼其名,但是他说话了,除夕官脸上却带有一丝敬意。

    「先生,如今天下儒生多腐败堕落,我唯敬先生一人。」名为姬搏南的除夕官面色一肃,第一次拱手行礼:「若先生助我,先生便是学堂、学宫、学府的三学首座,为天下儒生表率。」

    「你敬不敬我,与我无关,也与你所作所为的对错无关。」元神通很年轻,但是看上去却如同一个老农,皮肤黝黑而粗糙,唯独双眼炯炯有神。

    他迈动挽起裤脚的泥腿,来到祝歌面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祝歌,随後躬身一拜:「学生见过天机先生。」

    看见眼前《社稷榜》第三的天骄躬身拜自己,祝歌还是有些惊异的:「如何使得?我并不收徒,我只卖课。」

    此言一出,周围空气微微一窒。

    就连天空中的除夕官都愣神一瞬。

    卖————卖课?

    柳尖尖此时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泯灭真君老脸一红,不过神态依旧没太大变化。

    「卖————卖课?」元神通呆滞了一秒,旋即才反应过来,随後抚掌称赞:「妙,妙,妙啊!」

    祝歌笑着点点头,随後最周围天骄们、观众们,还有除夕官以及他身後各地百官拱手道:「我卖课,只要出得起钱,就可以由我亲自讲道,课程分为大师级、精英级和普通「级别不同,价格也不相同,比如大师级,我亲自传道授业、解疑解惑,而且包含易道的阵法运用,也就是风水道,然後天机道是易道之中的第二大道。」

    「若是精英级,我只讲一遍课,不包含解疑解惑服务,虽然都有两道就是了。

    ,「而普通级,则是从风水道和天机道任选其一教学,不包含解疑解惑服务。」

    祝歌对所有人朗声讲解。

    他想来想去,才给易道定了两个分支。

    算命的天机道,以及与阵法、天时地利人和有关的风水道。

    并且还想了这一个阶梯的买卖方案。

    至於之前买了课的,基本上都算是普通版价格,大师版服务了。

    然而就在这时,惊蛰官出声了。

    「荒唐!」

    她一双柳眉翘起,呵斥道:「你非商道之人,在此关头竟在这里装疯卖傻?!」

    「装你妈个头。」

    祝歌没开口,泯灭真君直接开骂:「你原本执掌耕种一事,圣皇驾崩後便巧立名目,以税赋代耕种,你他妈才是商道真君吧你?」

    两人对骂,却让除夕官身後那些修行商道的人们一个个面色尴尬。

    「够了!」

    除夕官轻声喝道。

    话音落下,方圆千里之内大道震动,无形中的力量从他身体内蔓延而出,瞬间千里禁音。

    「祝歌,祝歌————」除夕官姬搏南看着下方的祝歌,慢慢咀嚼这个名字,随後道:「我听闻,你要去盛京?」

    他似乎第一次真正地正眼看祝歌。

    祝歌笑而不语。

    最起码,这除夕官不敢当着人族百官的面击杀一名创出儒家新道的天骄。

    反正泯灭真君和除夕官看上去矛盾颇深,那祝歌便不怕得罪。

    「原来如此吗。」看祝歌不回答,除夕官收回目光,自语一句,随後便转身:「既然如此,一年时间倒也不长,我便在盛京等候你,等候泯灭真君。」

    「届时你与他人的约定时期已至,我再好好招待你。」

    说完,他回到自己的车驾,周围的随从们纷纷随之升空而起,朝着远方飞去。

    除夕官的车架消失在夜空中後,那片被金色霞光与文武百官填满的天空像是被揭开了一层幕布,重新露出了夜空的底色。

    天上的星辰零零落落地散布着,不密,但清楚,像是一幅被细心擦拭过的旧画。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虚影也一个接一个地淡去,像被风吹散的墨迹,边缘渐渐模糊,最终彻底融入夜色,没有再留下痕迹。

    空气变得轻了一些。那种被多重气息压着的感觉,像是捆绑了很久的绳结被人解开了。

    草叶重新立直,风也能顺畅地从这片空地穿过,不再需要绕路。

    周围那些还在站着的天骄们,纷纷动了起来。

    柳尖尖呼出一口气,肩膀明显塌下去几分,像是直到此刻才把一直绷着的那股劲松开,浑身都被卸去了大半重量。

    她转头看向马车—一祝歌还站在车辕上,保持着跟除夕官说话时的站姿,没有动。

    「这,这算是结束了?」柳尖尖走过去问。

    「结束了。」祝歌叹气「至少今晚是。」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後特有的低沉,但在夜风的吹拂中逐渐恢复了一些温度,像是一块被焐热的石头正在慢慢散去内里的凉意。

    柳尖尖没再多问,退到马车旁边,把雪狼唤回来。

    泯灭真君还靠在那头大龟的背甲上,没有起身。

    他的自光从除夕官消失的方向收回来,看了一眼祝歌,像是想说什麽,又觉得现在说不太合适。

    於是只是看着他笑了一笑,像是一个看惯了风浪的人,正等着身边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二弟稍等片刻。」祝歌从车辕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溅起一层薄薄的细尘。

    他站定後,第一眼投向的,是站在不远处的元神通和明星。

    元神通依然赤着脚。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袖口卷到小臂上方,露出的皮肤被日头晒得微黑,不像是常年坐在屋里的人该有的样子。

    他的站姿也很随意,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停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去干下一件事。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带着一种仔细的、像是打量一片刚被翻过的土地的认真。

    「你不收徒,只卖课。」元神通开口:「这个办法很好。」

    「好在哪里?」祝歌笑道。

    「好在它清清楚楚。」元神通说:「想学的人知道该怎麽学,不想学的人也不会觉得亏欠了什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微微偏转,落向远处的田野:「以前村里有人想跟我学种地,又怕欠我人情,不好意思开口。」

    「後来我就说,不用不好意思,你帮我翻一垄地,我教你怎麽看节气。这样他们就不觉得亏欠了。」

    「交易嘛。」祝歌说,「公平的。」

    「公平这个词,说起来容易。」元神通说,「但能做到公平的人,不多。你做的那份报纸,我让人寄了几期到村里。村里几个识字的人轮流念给大家听,都听得很认真。」

    「他们听得懂吗?」

    「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太懂,但他们会记下来,等以後有人再念,慢慢就懂了。」元神通说,「你写的那些句子,有些人听了之後会沉默很久。沉默久了,就能理解一些事。」

    祝歌没有接话。

    元神通也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那我先回去了。

    「」

    「回哪儿?」

    「回村里。」元神通说,「出门好几天了,田里没人看着不行。」

    他转身朝田野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像是习惯了走远路的人,不需要特意加快脚步。

    「不买课了吗?」祝歌呼喊。

    「等你到盛京再买。」元神通声音飘来。

    祝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元神通,竟然真的只是想来拜师学艺并且支持他的,根本不想和他打架!

    真是一个实干家————祝歌感叹一句,转过身,迎向另一个走近的人影。

    那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平实,像是踩在这片大地上已经很久了。

    他走到祝歌面前停下,开口时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像是直接走到了对话开始的地方。

    「我也想学易道。」

    明星目光灼灼:「大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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