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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康王暗卫探南境 剑堂布迷阵惑敌

    七律·迷阵

    康王暗卫出镐京,黑鹰十骑探南境。

    石猛挥旗布九峰,云雾兽声迷敌影。

    七日困谷如转轮,不伤一人尽驱逐。

    遗落腰牌刻杀令——周室视庸已为敌。

    ---

    邹衍悟出阴阳五行的那个夜晚,千里之外的庸国边境,十道黑影正悄然潜入。

    他们没有打火把,没有骑马,只凭着月光在山林中穿行。黑衣黑巾,背负短刀,腰间悬着一枚漆黑的腰牌——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鹰,鹰爪下抓着“王命”二字。

    黑鹰营,周室最精锐的谍报组织。

    这十人,是黑鹰营中的佼佼者,号称“十鹰”。为首者名“黑枭”,年过四旬,面容精悍,曾在三年内刺探七国机密,从未失手。

    此番奉康王密令,潜入庸国南境,任务是——

    查探悬棺谷虚实,确认“禹王女棺”是否存在。若属实,记下方位、守卫、机关,不得惊动。若有“苏醒”迹象,则……

    黑枭摸了摸腰间的密令,没有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这次任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

    ———

    “十鹰”潜入的第三日,消息便传到了剑堂。

    石介接到边关暗哨的飞鸽传书时,正在天子峰顶巡视防务。他展开帛书,只看一眼,便脸色一沉。

    “十人,黑衣,黑鹰腰牌。昨夜从北境潜入,已深入山中。”

    他收起帛书,转身下山。

    ———

    隐剑洞中,彭云正在翻阅墨离送来的密报。见石介匆匆赶来,他抬起头:

    “何事?”

    石介将帛书递上。

    彭云看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讥讽,也有释然。

    “康王终于忍不住了。”

    他起身,走到洞口,望向北方:

    “派黑鹰营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石介道:“门主,要不要调剑堂弟子,沿途截杀?”

    彭云摇摇头。

    “截杀?杀了这十人,康王会派一百人来。杀了一百,会派一千。杀不绝的。”

    他转过身,看着石介:

    “对付暗探,最好的办法不是杀,是困。”

    石介一怔:“困?”

    彭云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图,在案上铺开。

    那是张家界九峰的地形图,天子峰、天门山、七星山、黄石寨……每一座山峰的走向、每一条山谷的深浅、每一处洞穴的方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九座山峰,天然形成九宫之局。”彭云指着图上标注的九个红点,“若在这些节点上布阵,可以引导雾气、扰乱方向、模仿兽声,让闯入者如入迷宫,走不出去。”

    他抬头看着石介:

    “这套阵法,叫‘九峰迷踪阵’。是父亲当年根据彭祖遗留的阵法图改编的,从未用过。今日,正好试试。”

    石介眼睛一亮:“末将愿率剑堂弟子布阵!”

    彭云点头:“去吧。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只困不杀。让他们自己走出去。”

    ———

    石介领命,率三十名剑堂精锐弟子,连夜赶往九峰。

    布阵之法,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首先,要在九座山峰的特定位置,各埋下一枚“引雾石”。这石头是巫堂特制的,以硫磺、硝石、松脂等物混合炼制,遇潮气便会生出浓雾。

    其次,要在九峰之间的山谷中,布下“回音壁”——以铜镜和竹筒制作的机关,可将声音反射、放大、扭曲,让闯入者听到的兽声忽左忽右、忽远忽近,难辨方向。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要有一名精通阵法之人,坐镇中央的“阵眼峰”,根据闯入者的动向,随时调整阵法的运转。

    石介选中天子峰为阵眼。

    ———

    黑枭率“十鹰”潜入的第五日,终于抵达悬棺谷外围。

    这一路,他们走得极为小心,昼伏夜出,专挑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黑枭自诩追踪高手,沿途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自信无人能察觉。

    可当他站在一处山梁上,遥望悬棺谷方向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雾气。

    太浓了。

    时值深秋,山中本就有雾,但这雾浓得不正常——白茫茫一片,连十步外的树木都看不清。而且这雾还在不断涌动,仿佛活物。

    他眯起眼,试图分辨方向。

    但雾中一片迷蒙,什么都看不见。

    “头儿,”一名手下低声道,“这雾有古怪。”

    黑枭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罗盘。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根本无法定位。

    他心头一沉。

    “阵法。”他咬牙道,“有人在山中布了阵法。”

    ———

    “十鹰”被困在雾中的第一日,他们试图原路返回。

    但走了两个时辰,却发现又回到原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那块青苔斑驳的巨石,那条干涸的溪流,一模一样。

    第二日,他们试图登高辨向。

    但登上山顶,却发现四面皆是雾海,连太阳都看不见。

    第三日,他们试图听声辨位。

    但雾中传来的兽声,忽左忽右、忽远忽近——明明是虎啸,却从背后传来;明明是狼嚎,却从头顶响起。他们被这些声音搅得头昏脑涨,根本无法判断方向。

    第四日,有人开始出现幻觉。

    “头儿,我看到前面有光!”

    黑枭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雾中隐隐有火光闪烁。他们拼命朝火光奔去,奔了近半个时辰,却发现那火光始终在前方,永远追不上。

    第五日,有人开始崩溃。

    “我们出不去了!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黑枭一巴掌扇过去,将他打醒。

    “闭嘴!都给我稳住!”

    可他自己的心中,也开始发慌。

    ———

    天子峰顶,石介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中,映出“十鹰”在雾中东奔西走的景象——这是巫堂特制的“窥镜术”,以阵法为媒,可将阵中情形实时显现。

    他身后,三十名剑堂弟子轮番敲击竹筒,模仿各种兽声。那声音通过遍布山谷的“回音壁”,在雾中交织、反射、扭曲,让闯入者如坠魔境。

    “统领,”一名弟子低声道,“这些人已经困了五天了,还要困多久?”

    石介望着铜镜中那些狼狈的身影,淡淡道:

    “困到他们自己放弃为止。”

    ———

    第六日,“十鹰”终于放弃了寻找出路。

    他们聚在一起,点燃篝火,靠着仅存的干粮和水,默默等待。

    等待雾散。

    等待天亮。

    等待……奇迹。

    黑枭靠着树干,闭目养神。他心中反复回想着这几日的经历——这雾,这声音,这永远走不出的迷宫……

    庸国,果然不简单。

    那个看起来凋敝破败的小邦,竟然藏着这样的高手。

    他摸了摸腰间的密令,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次任务,恐怕完不成了。

    ———

    第七日清晨,雾忽然散了。

    “十鹰”睁开眼,发现阳光刺目,天空湛蓝。他们躺在一处山坳中,四周是陌生的山林。

    黑枭一跃而起,四处张望。

    没有雾,没有迷宫,没有幻觉。

    只有寂静的山林,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走!”他低喝一声。

    十人狼狈不堪,跌跌撞撞向外逃去。

    他们不知道,他们能走出迷雾,是因为布阵的人故意放他们走的。

    ———

    天子峰顶,石介收起铜镜,微微一笑。

    “统领,”一名弟子道,“就这么放他们走?”

    石介点头:“门主有令,只困不杀。让他们自己走出去,回去复命,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你猜,他们会怎么禀报康王?”

    ———

    七日后,镐京。

    “十鹰”狼狈不堪地跪在康王面前,将这几日的经历一一禀报。

    “……南境多瘴疠奇险,雾气弥漫,道路难辨。我等苦寻七日,未能找到悬棺谷入口,反被困于雾中,险些丧命……”

    康王听完,脸色阴沉。

    他看向一旁的徐福。

    徐福眯着眼,似笑非笑。

    “瘴疠奇险?”康王冷笑,“朕怎么听说,庸国那些山民,日日进出,从无大碍?”

    黑枭叩首道:“山民熟悉地形,自可出入。外人贸然闯入,必陷迷途。臣等无能,请陛下责罚。”

    康王盯着他看了许久,挥挥手:

    “退下。”

    “十鹰”如蒙大赦,狼狈退出。

    康王独坐殿中,久久不语。

    ———

    当晚,康王密召徐福。

    “你信他们的说辞吗?”

    徐福摇摇头:“臣不信。臣更相信,有人在雾中布了阵法。”

    康王目光一凛:“阵法?”

    徐福点头:“庸国巫祝之术,传承上古。布阵困人,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

    康王沉默片刻,忽然问:

    “那依你之见,悬棺谷中,究竟有没有那具棺?”

    徐福笑了。

    那笑容阴冷,如毒蛇吐信。

    “陛下何必着急?臣已派人在庸国布下暗线,迟早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腰牌,双手奉上:

    “此物,是‘十鹰’撤退时遗落在山中的。陛下请看——”

    康王接过腰牌,翻到背面。

    只见牌背刻着一行小字:

    “王命:若逢‘攸女醒’迹象,格杀勿论。”

    康王脸色一变!

    这腰牌,是黑鹰营的密令,由他亲笔签发!若落入庸人之手……

    “徐福!”他厉声道,“此物怎会遗落?你们怎么办事的?”

    徐福跪地叩首,面不改色:

    “臣失察,请陛下责罚。但事已至此,陛下不妨想——庸人若得此物,会如何?”

    康王盯着他,一字一顿:

    “他们会知道,朕已视他们为敌。”

    徐福点头:“正是。既已为敌,何不早除?”

    康王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

    “此事……再从长计议。”

    ———

    同一时刻,天门山,隐剑洞。

    石猛将那枚腰牌掷在案上,冷笑道:

    “周室已视我为隐患矣。”

    彭云拿起腰牌,翻到背面,看着那行“格杀勿论”的小字,久久不语。

    石猛道:“门主,康王既已起杀心,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彭云放下腰牌,走到洞口,望向北方。

    夜空如墨,那颗血色客星悬于天际,又亮了几分。

    “不急。”他缓缓道,“康王还没到动手的时候。他还在等——等徐福查到确凿证据,等玄冥子准备好一切。”

    他转过身,看着石猛:

    “从今日起,剑堂、巫堂、谋堂,全部进入‘潜伏状态’。明面上一切如常,暗地里加三倍戒备。”

    石猛领命,正要退下,彭云忽然叫住他。

    “等等。”

    石猛停步。

    彭云走到案前,拿起那枚腰牌,递给他:

    “此物,送到悬棺谷,交给伯阳父。”

    石猛一怔:“给他?”

    彭云点头:“他守攸女棺,最该知道——周室已起杀心。”

    石猛接过腰牌,转身离去。

    彭云独坐洞中,望着那枚腰牌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约传来悬棺谷中那七十二具悬棺的低沉共鸣,如龙吟,如凤鸣,如万古长夜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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