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顿猛地站起身。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违约金到位，意味着合同失效。
他们筹划了一整年的远东代工布局，在收网前夜，被一张本票硬生生撕开了口子。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一道闪电劈进了克莱顿的脑海。
克莱顿的脸色，从涨红变得发白。
过去三个月。
麦道派来了最好的工程师，交出了完整的工艺规范、质量流程和适航迎审经验。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在调教一群听话的廉价组装工。
“你们……”
克莱顿抬起手，指着程总师，声音发紧。
“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履行合同？”
“你们是想用这三个月，换走麦道的整套质量体系？！”
程总师站起身，理了理中山装的下摆。
“克莱顿先生，话不能这么说。”
“商业交易，讲究契约精神。”
程总师语气坦荡，
“我们接受了贵方交付的培训，也严格遵守了培训期间的全部流程。”
“现在，我们按合同约定支付解除费用。”
“这堂课，两千万美元。”
“学费，一分没少。”
克莱顿彻底破防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人。
那张本票躺在桌面上，刺得他眼睛发疼。
“这根本不是一笔正常的违约金！”
克莱顿一掌拍在桌子上，打翻了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滴落。
“这是恶意商业欺诈！”
“你们窃取了麦道几十年积累的管理体系！”
他盯着对面的程总师，试图用跨国巨头的威严挽回局势，
“我会上报总部。”
“我会启动国际法律程序，封锁你们所有海外合作！”
美方法务主管也回过神来，脸色苍白。
如果这件事传回华盛顿，整个亚太团队都得为这次战略失误付出代价。
“克莱顿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阎建平掏出手帕，擦去手背上一滴咖啡。
“高额违约金，是你们写进合同的。”
“用你们法务部的话说，这是对商业信用的量化。”
阎建平看着美方法务主管，
“我们按你们定的规矩玩。”
“现在钱给了，怎么就成欺诈了？”
“至于法律程序，请便。”
程总师神色不改，
“我们在学习期间，遵守了所有操作规范。”
“现在既然合同解除，大场基地也不再欢迎无关人员停留。”
“安保部门，送客。”
门外的保卫科干事立刻推门而入，站在门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克莱顿眼角抽搐。
他看向后排。
林希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坐在那里。
可这一刻，克莱顿突然明白了。
能随手调动两千万美元非限制性外汇的，绝不是眼前这家老飞机厂。
大场基地背后，有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在兜底。
克莱顿深深地看了一眼程总师。
“你们以为拿到几份文件、几套标准，就能自己造大飞机？”
克莱顿咬着牙，
“航空工业不是过家家。”
“没有发动机，没有航电，没有供应链，没有国际适航认可。”
“你们角落里那架旧飞机，永远只是一堆废铁和图纸。”
“我们走着瞧。”
克莱顿拿起本票，带着法务主管和一群脸色难看的专家，怒气冲冲离开会议室。
皮鞋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直到听不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几名副厂长互相拥抱，刚才还在外面假装送客的保卫科干事也忍不住探头进来咧嘴傻笑。
这三个月。
大场基地上上下下几万号人，憋屈得太久了。
每天低声下气地跟着洋人学规矩，看着自己的心血运-10被蒙在防尘布底下落灰。
今天。
这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林希走到桌边，看着激动的人群。
“各位。”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让现场迅速安静下来，
“麦道走了。”
“但那两千万美金买来的，不仅仅是出一口恶气。”
他看向程总师。
程总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转头吩咐助理。
“把那份文件拿过来。”
很快，一份厚厚的技术报告被摆在了会议桌中央。
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运-10X重构与演进报告》。
“这三个月的蛰伏期，咱们的研发团队，可一天都没闲着。”
程总师拍着那份厚重的报告，眼神中闪烁着罕见的狂热。
“以前，我们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飞机造出来了，但适航标准过不了。”
他翻开报告。
“白天，工人们在车间里学麦道怎么定规矩。”
“晚上，设计团队把这些现行适航要求，一条条拆开。”
“我们把学来的西方底层逻辑、质量控制体系、材料追溯大纲，全部融进了咱们国产大飞机的图纸里。”
程总师翻到一页核心结构图。
“运-10的总体基础保留。”
“但机身应力分布、管路走线、电气架构、冗余设计，以及每一类铆钉和连接件的选用标准，全部重构。”
“每一处修改，都按现代民机适航要求重新校核。”
他又翻到材料章节。
“新材料方面，多亏了红星重工和材料厂的支持。”
“原本笨重的合金承力件，换成了新型碳纤维和高强度钛合金。”
程总师看向林希，目光满是感激，
“重量减轻了百分之十五，结构强度反而提升了两个量级。”
“这份图纸上的东西，不再是当年那个带着手工作坊气息的探索品。”
程总师合上报告，手掌重重按在上面。
“这是一架真正适配现代商业航空体系的，成熟的大飞机。”
副厂长和几个车间主任听得热血沸腾。
“程老，咱们什么时候开干？”
车间主任扯开衣领，大声问道。
“图纸已经定型，生产工艺在培训中也已经跑通了。”
程总师抬起头，望向窗外那座宽阔的总装厂房。
“一年！”
程总师竖起一根手指。
“给我一年的时间。”
“运-10X全新原型机，就能在大场基地下线试飞。”
林希站直身体。
“只要它能飞起来。”
林希语气坚定，
“我们就拿着这套自己消化出来的质量体系，去敲国际适航证的门。”
“他们想拿两千万美元锁死我们。”
“那我们就用一架真正的国产大飞机，把国际商业航空的门撕开。”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两千万买课，运-10X毕业！】
【干翻麦道，强攻适航证！】
【盗火者没有偷火，他们把学费拍在桌上，然后自己点燃了炉子。】
【一年后，让世界看看什么叫华国速度！】
魔都的雨停了。
乌云散去，初夏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场基地宽阔的跑道上。
那条跑道，正安静地等待着属于它的真正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