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
这不是简单的剪彩流程。
这是要让华国航空人当着全世界的面，亲手把自己的念想埋进土里。
只有这样，大场基地才会彻底死心，安安心心做麦道的组装厂。
阎建平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棉布，默默地擦了起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紧绷着，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几名沪上厂的干部脸色铁青。
他们知道这是屈辱，是把人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克莱顿很放松。
他端起咖啡杯，打量着对面的反应。
他确信，这些人不敢拒绝。
两个月前签下的合同写得明明白白。
单方面解除，违约金两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足够压垮一家连奖金都发不齐的华国重工业老厂。
麦道这三个月砸下的培训成本和人力，现在该收网了。
“这确实是个很有象征意义的提议。”
阎建平终于停下动作，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克莱顿。
“不过，克莱顿先生。”
“关于明天的剪彩仪式，还有我们双方合同的事，恐怕会有一点小小的变动。”
克莱顿放下咖啡杯，眉头皱起。
“变动？”
“媒体已经通知，散件也在港口。”
“阎先生，合同里的每一个条款都受法律保护，没有任何变动的空间。”
“这个我当然明白。”
阎建平叹了口气，脸上再次浮现出之前谈判时那种特有的苦涩和无奈。
“您有所不知。”
“我们沪上飞机制造厂，毕竟是个老厂，历史包袱太重了。”
阎建平语气诚恳，
“这几年发不出奖金，外头还欠着一堆三角债，连买钢材的钱都得四处借。”
克莱顿目光变冷：
“阎先生，这些是你们内部的经营问题。”
“你们只需要组装MD-82，拿加工费，不影响合作。”
“影响，怎么不影响。”
阎建平双手一摊，
“因为资金短缺，经营困难，沪上飞机制造厂三天前完成了资产重组。”
“原来的牌子，已经撤销。”
克莱顿愣住了。
他身边的美方法务主管猛地坐直身子，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撤销？”
“你们把厂子卖了？”
克莱顿提高音量，
“谁批准的？我们在合同里有优先知情权！”
阎建平摆摆手。
“接手这些老厂房、旧设备和人员的，是一家新成立的企业。”
“沪上商业航空集团。”
克莱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升起的一丝不安。
“我不管你们换什么名字。”
“原合同主体的责任，不可能因为重组消失。”
“MD-82组装，还有旧工装销毁，一切必须按原计划进行。”
“这正是最难办的地方。”
一直沉默的程总师突然开了口。
程总师打开面前磨损严重的牛皮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递向对面。
“克莱顿先生。”
程总师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新成立的沪上商业航空集团，经董事会评估后决定，不承接MD-82代工生产线。”
“代工收益太低，也不符合集团未来发展方向。”
“因此，新公司不承认、不继承这份代工合同。”
当翻译把这句话传达过去时。
克莱顿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度荒谬的笑话。
他冷笑一声。
“程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克莱顿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
“这不是过家家，这是国际商业合同！”
“单方面终止合作，可以。”
克莱顿咬着牙，一字一顿。
“原合同主体按协议解除。”
“两千万美元违约金。”
克莱顿用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拿不出来，你们连外汇账户都会被国际法庭冻结。”
“明天的剪彩，还有旧工装的销毁，你们一步都别想逃！”
法务主管也跟着开口，语气轻蔑：
“程先生，两千万美元。”
“对于一家连工资都难以维持的制造厂，这绝不是一个能随便碰的数字。”
面对两人的施压，程总师没有反驳。
他再次将手伸进那个旧公文包里。
一张硬质纸片被拿了出来。
程总师两根手指捏着纸片边缘，顺着光滑的桌面，轻轻推到了克莱顿的面前。
克莱顿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国际通兑本票。
票面底纹繁复，右上角的徽标属于瑞士联合银行。
票面中央，打印着一串清晰的数字。
$20,000,000.00。
“非常抱歉，克莱顿先生。”
程总师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平静如水，
“大场基地的厂房，我们腾不了了。”
“这是原合同主体按照解除条款支付的，全额违约金。”
程总师指了指那张本票。
“MD-82组装协议，到此终止。”
“真的很遗憾。”
会议室里，仿佛连风扇声都停了一下。
克莱顿的目光死死钉在本票上。
瑞士联合银行无条件兑付本票的效力，他比谁都清楚。
这张纸，就等同于两千万摆在桌面的现金。
但这怎么可能？
一家连日常经营都困难的华国老厂，怎么会在不惊动外部审批的情况下，拿出一笔非绑定外汇？
“这钱是哪来的？！”
克莱顿几乎是失态地喊出声。
阎建平推了推眼镜，恢复了老神在在的模样。
“克莱顿先生，钱已经付了。”
“资金来源符合国际商业规则，您没必要替我们操心。”
阎建平靠在椅背上，
“按合同约定，只要足额支付解除责任，协议立即失效。”
“以后，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狂。
【爽！！！这一巴掌抽得太响了！】
【阎厂长刚才那句“非常遗憾”，简直把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
【麦道做梦也想不到，红星科技那个年收百亿美元的怪物，就躲在后面给大飞机兜底。】
【原时空里，麦道就是这么玩我们的。以子之矛，还施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