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到底,你心中其实很清楚该怎么断案,可就是下不去手是吗?”
元林说话的时候,伸出手指,戳了戳魏征的心。
魏征被元林戳得眼球突出,好似戳了这么一下后,真的一指头把他的心脏都戳穿了一样。
“庞公,这案件……”
“如果一个人的幸福,是建立在欺凌、剥夺另外一个人做人的自由之上,那这种所谓的幸福就应该被天诛地灭!”
元林脸上那种温柔的笑,却让魏征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冷。
“懂事点!”元林起身打了个哈欠。
魏征迟疑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向着元林躬身一礼。
元林背对着魏征,听到关门的声音后,这才倒在床上,长叹一声。
“和老魏装深沉,还真不是我的风格啊!”
正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错愕又担忧的声音传来:
“庞公,我还没走呢,是风……”
……
直接大结局了吗?
床上的元林用尚且带着温度的被子捂着脸,动作猛地一僵,然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是风不是风。
分明就是这些天过于劳累,都已经出现幻觉了。
该死的幻觉要是还不消失,自己就让他知道大宋太祖武皇帝的含金量!
大牢内,魏征穿着囚服,缩在角落里。
这会儿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侧边的房间里,鱼胜和鱼陈氏两人还在低声说话。
这夫妻两人好似要把后半辈子来不及说的话,都在今天晚上说完一样。
魏征每次刚闭上眼睛,就会被边上的声音吵醒。
太安静的环境,一丁点的响动反而会变得很刺耳吵闹。
魏征索性不睡了,往边上凑了凑,因为京中有善口技者,所以魏征开口的时候,嗓音完全变了。
“你们两人犯了什么法?”
魏征不死心,还想再试探一下。
正在“临死前”互诉衷肠的夫妻二人听着魏征这话,竟然一下沉默了。
是啊?
犯了什么罪?
鱼胜不知该怎么开口,只是叹气。
鱼陈氏挣扎了一下,枷锁酷酷作响,她说:“犯了没权没势的罪。”
“没权没势罪?”魏征差点露出本来的音色,“这算个什么罪?”
鱼陈氏道:“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听着先生的口音,是关中人?”
“是啊!“魏征点头,“我在这边给人做帮工,被人污蔑偷了东家的钱,可我真是没有偷拿过钱……”
他忽然自嘲一笑:“夫人家说的没权没势罪,只怕我也是犯了这样的罪。”
鱼陈氏听着对方的话,心中竟生出了几分归属感,轻叹一声,又笑了笑,好似在为对方庆幸一般:“先生这罪,不致死的。”
一边上没说话的鱼胜长叹道:“夫人,不如把我们的事情说与这位先生听,日后也好传与众人,免得让你我夫妻二人就此冤死的好啊!”
魏征听罢,立刻晃了晃自己披散着遮住脸的乱发。
“这位郎君谈吐不凡,你……”
“我啊?”鱼胜自嘲道,“我也算是犯了没权没势罪,不过我这个细分下来,应该是犯了舒服罪。”
“舒服罪?”魏征感觉自己今天晚上真是在这两口子这里长见识了。
没权没势罪吧,还能理解出来,这是对于权贵特权们的一种无奈喟叹自嘲。
可是,这舒服罪,又是什么罪?
“嘿嘿——”鱼胜只是笑着,并不解释。
鱼陈氏那边,却已经从前隋朝开始说起自己的遭遇了。
这番说法,和先前的没什么区别,依旧是大业五年的起手式。
只不过,这一次和白日的审问不一样。
梅陈氏整个过程都好似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魏征甚至有了一种围炉夜话听故事的氛围感。
“也就是说,京城来的官爷,并不能接受自己听到的这个真相,所以要连夜害了你们夫妻二人?”
魏征故作惊恐,那遮住脸的乱发,都“惊”得乱晃了几下。
“那位官爷看着是个好官儿,可我先前夫梅川是当今天子的兵,跟着他在虎牢关战死,他要用这这件事情收拢人心。”
梅陈氏神情悲伤,语气难掩失落。
“本来依着道理,梅家村人人都说我是个贼妇,如今一路追到这边,抓我回去归案,便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最大快人心的现世报了。”
“可是现在,却又弄出这样的变故转折,皇帝要树立的好榜样没了。”
梅陈氏过了片刻,又叹了一口气:“做官的会挑着皇帝喜欢听的话说,也会选皇帝想要的事情去做、去宣传。”
“我是个没多少见识的夫人,却也听说过楚王好细腰的典故。”
魏征听罢,内心非常难受,梅陈氏这女人……
说得对,看得也透彻。
如果是别的官儿,或许真的如同梅陈氏说的这样。
甚至当今这位皇帝李世民,都未必能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便被彻底糊弄过去了。
一想到李世民坐在太极宫里边,被下边的官员们忽悠着,还以为自己光明正大、公正不阿地惩处了贪污抚恤的恶贼,脸上甚至露出沾沾自喜、踌躇满志的神情来,魏征便忍不住想笑。
李世民啊李世民,贤能如你,也想不到吧?
“我对你二人的遭遇非常同情,只不过我曾听闻:天无绝人之路!所以还请两位不要放弃自己。”
“我还曾听闻,昔年南朝末年,陈朝将亡,陈国的太子舍人徐德言和乐昌公主是夫妻,他眼见灭国之日将到,却又无济于事,而乐昌公主容貌姿色堪称天下奇绝,陈国被灭,她则必定会被掳走献给权贵。”
“彼时,徐德言取来一面铜镜,从中间劈开,夫妻二人各自收走一块,并且约定好,如果历经灭国之火还能活着,那就每年正月十五的时候,在长安街市上,举着这半片镜子叫卖,以此当做信物寻找对方。”
魏征长叹一声,似乎也被带入到了这个悲惨的亡国故事中去了。
“个人的爱情、悲欢喜怒,在灭国那样的大事中,简直比不上水中的一叶浮萍。”
“太子舍人可不是小官,却也在乱世中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保全,又何其可悲呢?”
“隋灭陈国之后,乐昌公主果真因为容貌出众,被掳走后,赏赐给了越国公杨素。”
“杨素也因为乐昌公主的美貌而偏爱其人。”
“至于乐昌公主的夫君,也就是徐德言,他九死一生,颠沛流离多年,这才得以到达长安。”
“哪怕过去很多年,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和乐昌公主的约定,便在正月十五这一天去了约定的地方,还不等他自己叫卖,便看到了一个人在高价叫卖自己当年和公主分别时候的另外半块镜子。”
魏征看着听着自己这个故事,已经彻底入迷了的夫妻二人,话锋一收,不讲了。
鱼胜和鱼陈氏夫妻二人皆是一愣。
鱼陈氏愕然追问:“先生何故不说?莫非这二人不得善终吗?”
鱼胜摇头道:“此时的徐德言不过是以前朝旧人,失去所有权势,为一凡夫罢了,而那乐昌公主却貌若天仙,是越国公杨素的心头爱,夫妻二人又怎么可能破镜重圆?”
魏征却只是笑笑道:“我认为你夫妻二人的事情或许还有转机,你们也说我只不过被人污蔑盗窃,罪不至死,嘿嘿,我们都认为对方或许可以活命,既然如此……”
这位假扮囚徒来窃取真实情报的大唐官员退回到了自己的草窝里边,双臂抱紧,缩了缩身子,朗声一笑道:
“我们也做一个约定,我也觉得你夫妻二人未必会死在这里,所以等我们将来再重逢的时候,我就把这个故事的后续说给你们听如何?”
明后天加更补回来,今天更惨,花了七百(心痛到不能呼吸),把厨房下水管那边的墙壁都凿了一块,然后重新换了更粗的直角下水口,没有用那种拐弯的存水口,下水终于通了,呜呜呜,我负责打下手的,整个厨房就像是被导弹炸过了一样,清扫完了后,累得小腿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