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他没隐藏气息，就那么站在那片荒地中央，等着。
约定的时间到了，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身形清瘦，步伐不快但很稳，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他在距离林宇十米的位置停下，抬手掀开兜帽。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神平静，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猎魔人？”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温和。
“是我。”
中年男人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打开盒盖。
寒气从玉盒中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盒子里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晶体，晶体内有细碎的冰晶在缓慢飘落，散发着浓郁的阴寒气息。
【玄阴冰髓】
林宇天眼确认过品相，拿出焦龙骨递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去检查了一番，点了点头，盖上玉盒推过来：“东西没问题。”
他接过玉盒，收进储物空间。
中年男人把焦龙骨放进袖中，重新戴上兜帽：“交易完成……”
林宇看到对方忽然停顿，双眼微眯:“还有什么事吗?”
中年男人停住了，兜帽边缘在晨风里晃了一下。
"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说。
林宇没接话，等着。
"最近小心平衡里莫名靠近你的人。"
林宇眉头一皱："谁让你带的？"
中年男人把兜帽往下拉了拉："带到了，我走了。"
他转身，步伐不快不慢，朝远处那片荒地的边缘走去。
林宇抬脚往前迈了一步，手掌已经按在了斩魔剑的剑柄上。
他不想听谜语，更不想被人当傻子耍，这人来路不明，上来就是一句"小心平衡里靠近你的人"，说完就走，跟电影里那些故弄玄虚的NPC一个路子。
"站住。"
中年男人的脚步没停。
林宇没再废话，空间闪烁发动，身形消失又出现，人已经拦在了对方面前。
他伸手抓向中年男人的肩膀，手指穿过那件灰白色斗篷的时候触感不对，布料下面是空的，松松垮垮，像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
他五指收紧，捏住了斗篷的领口。
斗篷被扯下来的瞬间，里面的东西完全暴露在灰蒙蒙的晨光里。
是一具人形的木质傀儡，关节处用细铁丝连接，表面涂了一层肤色颜料，画着五官。
那"脸"上还挂着刚才那抹淡淡的笑。
傀儡的眼眶是空的，里面塞着两团灰白色的物体。
林宇捏着斗篷站在原地，盯着那具傀儡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
斗篷和傀儡一起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傀儡的关节在落地时扭了一下，一条胳膊歪向不自然的角度。
他蹲下来，用手套碰了碰傀儡的胸口。木质表面冰凉，没有能量残留，没有任何法力的痕迹。
他刚才用天眼扫过，这人身上有生命气息，有能量波动，有呼吸。
林宇翻了一下傀儡的内部结构，胸膛是空的，没有核心，没有驱动装置，没有符文阵。只有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放在胸腔里，上面刻着几个字。
"口信已带到。"
林宇把木牌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木牌收起来，站起身，扫了一圈四周。
荒地上没有人，没有能量反应，连风都停了。
林宇的表情逐渐凝重，能瞒过他的目前天眼，至少是传奇级中阶以上的手段，而且精于伪装和隐藏。
到底是什么人?
他没再浪费时间，转身往回走。
八百公里的路，林宇没赶路，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
"小心平衡组织里莫名靠近你的人。"
这句话到底谁传的？为什么要传？是真的有人在平衡组织内部盯上了他，还是有人想挑拨他和平衡的关系？
老陈刚帮他做完天元界的任务，自己的实力都掉到史诗级了。
平衡组织最近一直缺人手，白雪公主失联，命运之神还在休整，凯蒂也是。
这种情况下，谁会盯上他？盯上他又为了什么？
林宇也想了到底是不是有人在挑拨自己和平衡组织。
毕竟这种可能性是肯定存在的。
他走回9527小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小区里照常热闹，几个玩家在中央广场上比划刀法，龙哥的管理处门口排着几个人，一个穿灰衣服的年轻人蹲在路边的石阶上翻系统面板。
林宇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拦他，也没人看他。
回到公寓，糖糖还蹲在地板上描那本旧书。
金翎趴在她膝盖上打盹，听到门响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
"大哥哥你回来啦！"糖糖抬头，手里还攥着一根沾了茶水的毛笔，"交易顺利吗？"
"顺利。"林宇走到沙发前坐下，"玄阴冰髓换到了。"
"太好了！"糖糖把毛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水渍，"青冥子爷爷肯定很高兴！"
"嗯。"林宇靠在沙发背上，停了一下，"糖糖，最近平衡那边有人联系过你吗？"
"没有呀。"糖糖歪着头，"怎么啦？"
"没事。"
林宇没再说，这句话他不知道该信不该信，但他选择把嘴先闭上。
糖糖情况复杂，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小世界。
灵药园里，青冥子的虚影正盘坐在血参旁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红色的光晕。
林宇从储物空间里拿出玄阴冰髓的玉盒，打开盒盖放在青冥子面前。
寒气涌出的瞬间，血参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青冥子睁开眼，低头看着那枚乳白色的晶体，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玄阴冰髓，品相上乘，极寒属性，正是血参需要的东西。"青冥子抬手虚抚过晶体表面，寒气在他指尖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有了它，老夫就有办法调和阴阳。"
"还需要别的东西吗？"
"暂时不需要了。"青冥子把玉盒合上，收进袖中。
"血参和玄阴冰髓的融合需要时间，老夫要把两样东西的药力慢慢引导到魂体里。"
"需要多久？"
"一周左右吧。"青冥子看着林宇，"这期间老夫不能分心，灵药园这边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可以。"
林宇在灵药园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青冥子把那枚玄阴冰髓放在血参旁边，两样东西的灵气开始缓慢交织，一红一白，像两条不同颜色的水流在缓慢汇合。
他转身出了灵药园，在虫巢里转了一圈。
破军的源能结晶已经完全恢复了，它正站在虫巢深处的孵化腔室旁边，背对着他，四片骨翼半收。
德古拉的气息也恢复了九成以上，正坐在虫巢边缘的平台上闭目养神。
虫后的投影浮现在他面前。
"主宰，虚空之核的融合进度已达到百分之二十二。
预计十天后可完成第一阶段融合。新土地面积已扩大至原有面积的百分之十五。"
"新土地上有什么？"
"目前仍为荒芜状态，但空间本源之力的渗透速度在加快。预计三天后会有首批空间能量结晶析出，可以作为制造空间道具的材料使用。"
"注意观察，别出什么岔子。"
"明白。"
林宇在小世界里待了大半个下午，回到公寓的时候糖糖已经把那本旧书收起来了，正蹲在窗台上逗金翎。
金翎扑腾着翅膀跳来跳去，时不时啄一下她的手指头，不疼，就是闹着玩。
"大哥哥你看！"糖糖把手伸过来，食指上有一点极淡的金色光晕。
"刚才金翎啄糖糖的时候，它的嘴巴上有一种亮亮的东西，沾到糖糖手上就不见了。"
林宇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点金色光晕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只在皮肤表层残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金翎站在窗台上，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嘴尖，像是在回味什么。
"这是真君赐予金翎的真气。"林宇说，"它在给你梳理能量。"
"哇。"糖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又看了看金翎，金翎把脑袋扭到一边，假装在看窗外。
林宇靠在沙发上打开系统面板，翻了翻交易平台的消息。
林宇点开那个求购阴属性灵物的帖子下面匿名用户的资料页，还是隐藏的，只显示了一个系统编号。
他把那个匿名回复者的编号记了下来，发给虫后。
"查一下这个编号对应的玩家信息。"
过了一会儿，虫后回复。
"这个编号是系统生成的临时身份码，没有绑定任何实名信息，所有交易记录都经过加密通道，无法追踪发布者的真实身份。"
"好吧。"
林宇关上面板。
用临时身份码，就是为了不被人查到。
在系统交易平台上，这种行为不算罕见，很多高价值交易都会用匿名身份，以防被盯上。
关掉面板，林宇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很快他就没有思考这件事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种事情想再多也没什么用，不如随他去吧。
后面注意就行了。
……
第二天一早，林宇被一阵低沉的震动惊醒。
不是地震，是从小世界边缘传来的——一种有节奏的、类似心跳的脉动，隔着空间壁障都传到了客厅里。
他睁开眼，从沙发上坐起。
林宇起身走进小世界。
小世界边缘，新生的土地比昨天又扩大了一圈，灰黑色的地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结晶。
那些结晶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泛着幽冷的光，像是夜露凝结成的霜。
他蹲下，用手套碰了碰其中一块结晶。
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内部有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在流转。
【空间结晶·初级】
类别：材料
等级：铂金级
效果：蕴含微量空间本源之力，可用于空间类道具的制造或修复，也可直接作为能量源使用。
描述：虚空之核渗透出的能量结晶，在现实空间凝固后的产物。
"虫后，这些结晶多久能产生一批？"
【当前渗透速度下，每十二小时可析出一批，每批约二十块。
随着虚空之核融合进度加深，结晶产出速度会逐渐提升。】
林宇站起身，扫了一圈周边，新土地的面积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但空荡荡的，没有植被，没有活物，只有灰黑色的泥土和零星散落的银白结晶。
"尽快安排工作，利用这些结晶建造新的空间虫巢，并利用这些空间材料制造一些能够适应空间跳跃的虫族单位，以及安排相关的虫族后勤单位采集和利用这些结晶。"
【已经列入计划，预计三天内完成空间虫巢的选址和初期建设。】
林宇点头，沿着新土地的边界走了一圈。
走到最远处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前方有一片区域，地表和别处有些不同，银白色的结晶比别处更密，覆盖范围也更广，而且分布得很有规律。
呈环形排列，一圈套一圈，直径大约十米。
林宇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结晶的排列方式不像自然析出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有序摆放过的。
"虫后，这片区域的结晶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大约两小时前，空间波动在那片区域出现了异常频率的脉动，持续约五分钟，然后结晶开始以当前形态析出。】
"有生物活动的痕迹吗？"
【未检测到任何生命迹象，但结晶的排列方式确实不符合随机分布规律，初步判断可能是空间本源之力的自然自组织现象，也可能是虚空之核在融合过程中产生的某种信息印记。】
林宇沿着边界往回走，脚步却没放快。方才那片环形结晶的排列太过规整，一环套一环，间距几乎分毫不差，说是空间能量自然析出的自组织现象，未免太巧了些。
他走到虫巢主控制室前，虫后的投影正悬浮在三维能量图谱前，梳理着虚空之核的融合数据流。
“重新排查一下近十二小时小世界边界的所有空间波动记录，尤其是混沌夹层的能量频谱，精度调到最高。”林宇抬手点了点图谱上代表新土地的区域。
“那片环形结晶的形成时间，和两小时前的异常脉动完全吻合，我要知道当时边界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虫后的投影闪烁了一下，暗金色的数据流瞬间加快了滚动速度：“明白，主宰，正在回溯空间波动日志，调取混沌夹层粒子轨迹记录……预计耗时三分钟。”
林宇在旁边的石台上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
这段时间事件一件接一件，天元界的深渊异变、337号小区的遗弃者埋伏，现在连小世界扩张都冒出了异常。
他不是多疑，只是吃过太多次“巧合”的亏——天底下从来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意外，多数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后，都藏着没被发现的必然。
三分钟很快过去。
虫后的投影骤然亮了一度，图谱上拉出一条淡蓝色的波动曲线，在两小时十五分钟的位置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当成背景噪音。
“主宰，排查结果出来了。”虫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两小时十四分三十七秒，小世界外侧三百公里处的混沌夹层中，曾有一道高频率空间潮汐擦过边界。
潮汐能量层级不高，但频谱特征和常规混沌洋流完全不同——它裹挟着一块固态物质，应该是某个破碎世界的残片。”
三维图谱上拉出一道虚线，模拟出当时的轨迹：一块不规则的阴影从混沌深处飘来，在距离小世界边界极近的位置擦过，引力场扰动了虚空之核正在向外渗透的空间能量，导致结晶析出时形成了规整的环形阵列。
“世界残片？”林宇眉头微挑，“之前为什么没检测到？”
“残片本身能量极低，外层裹着一层混沌尘埃，常规探测会被当成普通空间碎渣。
它的引力场也很微弱，只有在近距离擦过时才会对虚空之核产生干扰。”虫后调出另一幅画面。
“它现在还没飘远，正顺着混沌洋流往西北方向移动，距离我们大约四百二十公里。”
画面里，一块约莫足球场大小的不规则碎片悬浮在灰蒙蒙的混沌雾气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褐色尘埃，边缘处能看到断裂的岩层和几截倒塌的石柱，看起来像是某个古代宗门遗址的一角。
碎片周围萦绕着极淡的空间乱流，时不时有细碎的空间裂纹在边缘生灭。
“体积不大，但结构相对完整。”林宇站起身，盯着碎片看了几秒，“能分析出是什么世界的残片吗？”
“初步光谱分析显示，碎片上残留着修真体系的灵气波动，还有微弱的空间法则气息，应该是一个中小型修真世界的边缘部分。
世界破碎的时间至少在万年以上，大部分能量已经被混沌吞噬了。”虫后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碎片内部检测到三处低能量生命反应，强度大约在铂金级到耀石级之间，形态不明，大概率是长期暴露在混沌中产生的畸变生物。”
林宇手指在台面上轻轻一点。
四百多公里，一块万年以上的修真世界残片，有空间法则残留，还有几只低阶畸变生物。
风险不高，但价值不小。
先不说残片本身的空间本源可以用来加速虚空之核的融合，单是上面可能残留的古代修真材料、阵法遗迹，就值得跑一趟。
更何况小世界现在正处在扩张期，任何一点空间本源都是好东西。
“主宰，需要回收这块残片吗？”虫后问道，“它的漂移速度很慢，按照当前洋流方向，大约三天后会彻底飘离我们的探测范围，如果现在行动，有九成把握完成捕获。”
“回收。”林宇没有犹豫，“不过先别急着动手，先探清楚里面的情况。”
他刚说完，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德古拉走了过来，暗红色轻甲上的淡金色纹路随着步伐微微明灭，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主宰，让我去吧。”德古拉微微欠身，语气从容:“血渊之力对混沌能量有一定抗性，加上我刚突破传奇级，对空间波动的感知也更敏锐。
我带几只工蜂过去，先把残片的内部结构扫清楚，再决定怎么回收。”
林宇看了他一眼。德古拉刚晋升传奇级不久，正需要熟悉新力量，这种级别的探测任务刚好合适，风险不高，还能练练手。
“可以。”林宇点头，“带上三只工蜂，它们能绘制内部结构图谱，注意安全，遇到不对立刻撤，不用硬扛。”
“明白。”
德古拉领命转身，暗红色的血雾在脚下凝聚成云，载着三只通体银白、翅膀透明的工蜂，朝着小世界西北边界飞去。
林宇则留在主控室，通过虫群网络共享视野，实时看着德古拉那边的画面。
混沌夹层的环境比外界恶劣得多。
灰蒙蒙的雾气里翻涌着无序的能量乱流，时不时有细碎的空间裂缝划过，普通单位进去，光是空间切割就能把身体撕成碎片。
德古拉周身裹着一层暗红色的血膜，血膜表面不断泛起涟漪，抵消着混沌能量的侵蚀，速度不快但很稳。
三只工蜂跟在他身后，翅膀振动频率快得几乎看不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空间力场，这是虫后紧急安排的，效果很不错，硬生生在混沌里撑开了一小片稳定区域。
飞行了大约四十分钟，那块世界残片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比探测到的还要大一些，整体呈不规则的片状，最厚的地方有二三十米，边缘薄得像刀刃。
表面覆盖的尘埃下，能看到青灰色的石质建筑残骸，半截断裂的石牌坊斜插在岩层里，上面刻着模糊的篆体字，被岁月侵蚀得只剩半个轮廓。
残片周围的空间乱流比预想中更强，一道道几厘米宽的空间裂纹像渔网一样密布在表层，不断生灭。
“主宰，我到了。”德古拉的声音通过虫群网络传回来:“外围空间乱流等级不高，但分布很密，直接进去容易触发连锁坍塌。我先让工蜂放探测波。”
三只工蜂飞到残片上方，腹部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空间探测波呈扇形扫过整个残片。
几秒钟后，三维结构图传回了主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