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一早，街上就热闹起来了。
摊贩们天不亮就出了摊，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小玩意的，一家挨一家，把街两边摆得满满当当。
门面也都卸了门板，里头灯火通明的，客人进进出出。
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手里攥着压岁钱，一会儿买个糖人，一会儿买串糖葫芦。
陈石头一大早就去了衙门。
走之前跟李秀秀说：“我去看看，没什么事就回来吃中饭。”
李秀秀说：“你去吧。要是到点了还没回来，我就给你送过去。”
陈石头想了下，说：“也行，我要是没回来，就说明衙门有事，你就送过来。”
他出了门，一路往东走。
街上已经不少人了，见他走过来，都往旁边让一让，拱手打招呼。
“陈巡检，新年好。”
陈石头一一回了：“新年好。”
有人想凑过来说话，陈石头摆摆手，说：
“今天街上人多，都忙自己的。有事过了年再说。”
那人便笑着退开了。
陈石头走了一路，打了十几回招呼，到了衙门口，老刘和小周已经在里头了。
陈石头问：“有什么事没有？”
老刘说：“没事。就是有几个喝多了闹事的，昨晚上已经被我们劝回去了。今天还没什么事。”
陈石头说：“那就好。”
陈小穗今天清闲，诊室没开门。
百姓除非是很病重，不然一般都不会过年那三天来看病。
大家都认为：新年头两天就看病，那未来这一年，身体都会不爽利。
陈小穗给李秀秀说了一声，带着小昭出门玩。
林野跟在后面，手里揣着钱袋，说：“今天想买什么就买，过年嘛。”
小昭一手牵着陈小穗，一手牵着林野，在街上跑跑跳跳，看见什么都想摸一摸。
路过一个卖糖果的摊子，小昭站住了，仰着脸看摊子上的糖块，红红绿绿的，摆得整整齐齐。
摊贩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小昭盯着看，笑着说：
“小娘子，这糖可甜了。买两块尝尝？”
陈小穗说：“买两块。”
掏了钱递过去。
那妇人接了钱，包了两块糖给小昭，又看了看陈小穗的脸，忽然认出来了：
“您是陈巡检家的吧？这是陈巡检的孙女？”
陈小穗笑了一下，没多说。
那妇人赶紧又从摊子上抓了一把糖，往小昭手里塞：
“拿着拿着，过年嘛，多吃点糖。”
陈小穗赶紧把小昭往身后一拉，说：“不用不用，给过了。”
那妇人说：“哎呀，几块糖，不值什么。”
陈小穗已经抱着小昭往后退了，说：“真不用。您做生意也不容易。”
林野在后头付了钱，朝那妇人道了谢，说：“您收着。该多少是多少。”
那妇人见他们坚持，只好收了钱，嘴里还说：“陈巡检家的，真是实在。”
往前走了一段，又碰上个卖糖葫芦的老汉。
老汉认识陈小穗，老远就喊：“陈大夫！带闺女出来玩啊？”
陈小穗说：“是啊。新年好。”
老汉抽了一根糖葫芦递给小昭：“来，爷爷给一根。”
陈小穗赶紧说：“不用不用。”
林野已经掏出钱来了，递给老汉：“大爷，我们买。”
老汉不肯收，说：“一根糖葫芦，我给孙女的。”
林野把钱塞进他手里，说：“您收着。不然我们不要。”
老汉只好收了，笑着说：“行行行。你们这家人，真较真。”
小昭举着糖葫芦，高高兴兴地往前走。
走到客栈门口，吴茂正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一抬头看见他们，赶紧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拱手道：“陈大夫，林兄弟！新年好！小昭也来了！”
又朝里头喊了一声，“淑芬！倒茶！拿点心！”
吴婶探出头来，笑着说：“来了来了。快进来坐。”
小二也赶紧跑过来，把凳子擦了擦，请他们坐下。
陈小穗往里看了一眼，客栈里人不少，有几桌坐着外地来的客商，正围着吃早饭，桌上摆着包子、粥、咸菜。还有几桌是本地人，也在这儿吃。
吴茂说：“坐坐坐。今天街上人多，你们是带小昭逛街吧？”
陈小穗说：“对，平时我也没什么时间，所以今天带小昭出来逛逛。”
小昭坐在凳子上，举着糖葫芦，左看右看。
吴茂弯腰逗她：“小昭，认得不？吴爷爷。”
小昭看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叫了声“吴爷爷”。
吴茂乐了：“这孩子，嘴甜。”
吴婶端了茶和点心出来，一碟芝麻团，一碟花生糖。
吴茂说：“中午在这儿吃吧？我让淑芬做几个菜。”
陈小穗说：“不了。我们就坐坐。今天天气好，带她出来逛逛。”
吴茂说：“小昭都还没在我这儿吃过饭呢。今天中午就在这儿吃，我请。”
陈小穗说：“真不用。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吴茂不听，转身去柜台后面，拉开抽屉，摸了十几文钱出来，塞给小昭：
“来，爷爷给的新年红封。拿去买糖吃。”
陈小穗赶紧站起来，把小昭手里的钱接过去，放回柜台上，说：
“吴掌柜，这不行。您收着。”
吴茂说：“这有什么的。过年嘛，给孩子个红封，图个吉利。”
陈小穗说：“真的不用。我们心领了。”
吴茂还要往小昭手里塞，林野在旁边说：“吴掌柜，您别客气了。这钱我们不能收。”
吴茂看了看他们俩的脸色，把手缩回去了，说：
“那行。钱不收，饭总得吃吧？中午就在这儿吃，我请。”
陈小穗说：“真不用。我们就是坐坐，一会儿就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吴茂说：“大年初二有什么事？吃了再走。”
两个人坚持不肯，吴茂坚持要留。
陈小穗给林野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站起来，陈小穗抱起小昭，说：“吴掌柜，我们改天再来。今天真得走了。”
吴茂见他们执意要走，只好送到门口，说：“那行。改天来啊。别客气。”
陈小穗说：“好。改天来。”
出了客栈，林野抱着小昭，陈小穗走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