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巡检要是想收，当初红薯的事，他随便伸伸手，银子早进了腰包。人家把红薯全交出去了，一文没多要。这样的人，会贪你这点东西？”
那后生被说得不吭声了。老刘说：“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争这个。反正我信他。”
陈石头吃自己的饭，不知道外头的人在议论什么。
小昭坐在他腿上，手里攥着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馅掉在桌上，她伸手去抓。
陈石头把馅捡起来，塞回她嘴里，说：“慢点吃。”
下午，自家兄弟来了。
江天带着江路、江淮，刘大江带着张福贵、张岩，裴毅也过来了，沈先生和陈青竹走在最后头。
一群人进了院子，江天就笑着说：
“石头，上午你这门口好热闹啊。我们本来想早点来，一看巷子口排着队，就没往里挤。”
刘大江接话道：“可不是嘛。我远远看了一眼，有拎点心的，有抱酒坛子的，还有穿绸缎的管家。阵仗不小。”
张福贵说：“我们在等了好一会儿，人才散。”
陈石头给他们倒了茶，说：“你们也来打趣我。”
江天说：“不是打趣。是真没想到，你这个巡检头一天，就这么热闹。”
陈石头说：“就是想来拉近关系。其实根本不用这么做。大家好好相处，好好过日子，比送什么都强。”
刘大江说：“话是这么说，可人家不这么想。新官上任，谁不想混个脸熟。”
陈石头说：“脸熟不脸熟的，我不看重这个。做事就行。”
众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沈先生端着茶碗，坐在旁边，等大家说完了，才开口：
“陈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陈石头说：“先生你说。”
沈先生说：“等过了年，我打算继续开学堂。以前在镇上我就是办学堂，后来在山谷里也是办学堂，教孩子们认字读书。
如今镇上条件好了，我想着把学堂重新办起来。镇上想读书的孩子，总得有个地方去。”
陈石头说：“这是好事。你家够不够大？要是不够，就另外找个地方建个房子，办学堂。
我现在是巡检，镇上哪个地方无主，能不能用，我清楚。你说一声，我来安排。”
沈先生摆了摆手，说：“不用。当初建房子的时候我就考虑好的，堂屋比一般人家的都大，就是留着开学堂用的。
摆几张桌子，坐十几个孩子，绰绰有余。”
陈石头说：“那行。要是缺什么，桌子凳子，笔墨纸砚，你跟我说。镇上出得起。”
沈先生说：“好。”
陈青竹一直坐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放下茶碗，说：
“我也说个事。我跟岳父商量好了，过了年在刘家那边开个铺子，做家具。”
陈石头看他：“开铺子？做木工活？”
陈青竹说：“对。镇上今年盖房子的人多，打家具的人也多。我手艺在，不愁没活。岳父家那边临街，腾一间屋子出来就行。”
陈石头说：“好。你手艺好，开铺子肯定有生意。有什么要帮忙的，说一声。”
陈青竹说：“暂时不用。就是先跟你们说一声，到时候开业了，来喝碗酒。”
江天说：“那肯定的。你开铺子，我们全家都去打一套家具。”
众人都笑了。
裴毅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怎么说话。
陈石头看了他一眼，问：“裴毅，你那边有什么打算？”
裴毅把茶碗放下，坐直了些，说：
“陈叔，我年前跟我爹商量过了。我们现在兄弟多，也都没成家。镇上就这么大，不好单独搞什么。我爹的意思是，搞个镖局。”
陈石头挑了挑眉：“镖局？”
裴毅说：“对。这群兄弟手头的功夫有，人也够。除了留几个守着山谷和出口，其他人可以去跑镖局。
要是有其他兄弟没活干，也可以跟我们去跑。大家在山里守山打猎这么些年，功夫都不错，底子都在。”
陈石头皱了皱眉，说：“这个镇上可不好做。镇上就这些人，来往的商贩也不多，走镖的活儿能有多少？
你得去县里。县里来往的人多，商号也多，镖局才有生意。”
裴毅说：“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打算去县里弄。我爹娘从京城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了些钱。
不多，可租个院子够用了。先租下来，把架子搭起来。生意慢慢做。
我爹说与其让兄弟们散着，不如拢在一起干点正事。跑镖局，一来能挣钱，二来兄弟们也有个正经营生，不至于闲着生事。”
陈石头点了点头，说：“行。你们想好了就可以。不过有一样：镖局这行当，走南闯北，什么人都有。
你们这些人打仗是把好手，可江湖上的门道，不一定都懂。刚开始别接太远的活儿，先跑近的，摸清楚了再往外扩。”
裴毅说：“我爹也这么说。他说先跑县里到州府这条线，熟了再往远处走。”
陈石头说：“你爹有数就行。有什么需要镇上帮忙的，说一声。”
裴毅说：“暂时不用。就是跟您说一声，过了年我就去县里张罗。”
江天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镖局？那以后咱们的货是不是可以托你们走？”
裴毅说：“当然可以。镇上要是有货往县里、州府送，交给我们就行。比你们自己跑省事。”
刘大江说：“那敢情好。以后兔肉、菌子、药材，往县里送，就找你们了。”
裴毅说：“行。给你们算便宜些。”
众人都笑了。
陈石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那就这么定。过了年，该种地的种地，该开铺子的开铺子，该跑镖的跑镖。各干各的，有事互相帮衬。”
众人应了一声。
大家又聊了一阵，说了说今年的打算。
江天说开春种地，红薯要扩种，稻子也不能落下。
刘大江说养兔子的事得扩大，镇上卖兔肉的路子已经通了。
张福贵说想开个小铺子，卖山货和菌子。
陈石头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两句。
外头街上还有零零星星的爆竹声，那是孩子们在烧竹子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