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穗说：“万一醒了呢？”
林野说：“她睡得沉。早上才醒。”
陈小穗还想说什么，林野已经低下头来亲了亲她的耳根。
陈小穗缩了一下脖子，没再拦他，只小声说了句：“轻点。”
林野应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
-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陈石头就起来了。
李秀秀在灶房里烧水，准备煮饺子。
陈石头刚把门打开，外头已经站着人了。
打头的是衙役老刘，后头跟着小周，还有两个平时在镇衙当差的年轻衙役。
老刘手里拎着一包点心，小周抱着一坛酒，后头两个一个提着两条腊肉，一个拿着一包干果。
老刘见门开了，赶紧上前一步，拱手道：“陈巡检，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小周也跟着拱手：“陈巡检过年好！”
陈石头站在门口，看了看他们手里提的东西，说：“新年好。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老刘说：“应该的。您头一年当巡检，我们当差的，得来给您拜个年。”
陈石头说：“拜年就拜年，拿东西做什么？”
老刘说：“也没什么值钱的，就是自家做的点心，自家酿的酒。您收着，算我们一点心意。”
陈石头摆了摆手，说：“心意我领了。东西拿回去。你们当差的，工钱不多，自家留着吃。”
老刘还要再递，陈石头往后退了一步，说：
“老刘，你听我的。东西拿回去。以后来，空手来就行。我不收东西。”
老刘愣了一下，看了看小周，小周也看了看他。
老刘把东西收回来，说：“那行。听您的。”
陈石头拱了拱手，说：“新年好。回去好好过年。”
老刘几个人也拱了手，转身走了。
他们刚走没几步，吴茂从巷子那头过来了。
他穿了一身干净的长衫，手里提着一个大食盒，老远就喊：“陈巡检！过年好！”
陈石头说：“吴掌柜，你也来了。”
吴茂走到跟前，把食盒往上一提，说：“自家做的几样点心，还有一坛子好酒。您收着。”
陈石头说：“吴掌柜，你帮过我们不少忙，我谢你。可东西不能收。你拿回去。”
吴茂说：“这又不值几个钱。”
陈石头说：“不值几个钱也是钱。你开客栈的，不容易。拿回去。”
吴茂看他态度坚决，笑了一下，说：“行。那我就不勉强了。陈巡检，新年好。”
陈石头说：“新年好。回头来家吃饭。”
吴茂说：“好嘞。”提着食盒走了。
巷子口又来了人。
这回是个穿绸缎的中年人，后头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捧着锦盒。
中年人走到院门口，朝陈石头拱了拱手，说：
“陈巡检，新年好。我是钱老爷府上的管家，叫钱安。我们老爷让我来给您拜个年，送点薄礼。”
陈石头说：“钱管家，新年好。回去替我谢谢钱老爷。东西我不能收。”
钱安说：“我们老爷说了，就是一点心意。陈巡检别推。”
陈石头说：“钱管家，你回去跟钱老爷说，他的心意我领了。可这礼我不能收。
我当这个巡检，是为镇上办事的，不是来收礼的。他要是真想帮忙，明年开春多种几亩红薯，比送什么都强。”
钱安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有些僵，可还是把锦盒收了回去，说：
“那行。我回去跟我们老爷说。”
拱了拱手，带着两个小厮走了。
钱安刚走，刘老爷府上的管家也来了，叫刘福。
刘福比钱安会说话，一进门就笑着说：
“陈巡检，新年好！我们老爷说了，您要是不收东西，他就亲自来。您看是收东西还是让我们老爷跑一趟？”
陈石头笑了一下，说：“刘管家，你回去跟刘老爷说，他要是亲自来，我欢迎。空手来，我管饭。带东西来，我照样不收。”
刘福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行。陈巡检，您这话我带回去。我们老爷肯定高兴。”
把东西收回去，拱了手走了。
后头又来了几拨，有镇上开铺子的孙掌柜，有卖豆腐的周老六，还有几个陈石头叫不上名字但看着面熟的。
有的拎着点心，有的提着腊肉，有的拿着自家做的吃食。
陈石头一概回以新年祝贺，东西全部拒收。
有人劝他收下，说大过年的，不收不好看。
陈石头说：“大过年的，收了才不好看。你们回去好好过年，比送什么都强。”
快到中午的时候，人渐渐少了。
陈石头回到院子里，李秀秀已经把中饭煮好了，端上桌。
李老头把陈小满叫进来，让他不要再整那雪堆了，吃饭了。
林溪在诊室整理药材，江荷跟她一起。
陈小穗抱着小昭坐在桌边，林野在旁边帮忙摆碗筷。
李秀秀问：“都打发走了？”
陈石头说：“走了。”
李秀秀说：“一个都没收？”
陈石头说：“收这些东西干什么！”
李秀秀说：“大过年的，收一点也没什么。”
陈石头说：“收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往后就说不清了。”
李秀秀没再说什么，只是催着他赶紧坐下吃饭，
本来大年初一的早饭应该好好吃，结果人一波接一波，陈石头的早饭都是空闲时候赶紧扒拉两口。
外头巷子里，几个来拜年的人走在一起，还在议论。
老刘和小周走在最前头。
老刘说：“陈巡检这人，是真不收。我拎了一包点心，他愣是让我拿回来了。”
小周说：“我的酒抱了一路，又抱回来了。”
后头跟着的孙掌柜说：“他说得实在，当巡检是给镇上办事的，不是来收礼的。这话听着心里舒坦。”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说：“话是这么说，可谁知道呢？指不定明面上不收，私底下有人偷偷送，他就收了。”
老刘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这话说的。陈巡检不是那种人。”
那后生说：“我又没说一定是。我就是说，当官的，哪有不收礼的。”
孙掌柜说：“你这话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