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馨把笔捡起来,继续趴在办公桌上写检查。在本子上划拉了两行,又停了。
“系统,原身这个校霸是不是当得有点假?”
【怎么说?】
“哪有人当校霸当得这么窝囊的?”
“被罚写检查就乖乖写,让扫花园就乖乖扫,教导处训话也不顶嘴。这叫什么校霸?”
宁馨放下笔,掰着手指数,“真正的校霸被罚了,要么掀桌走人,要么找家长来施压,要么让找人代做。
原身倒好,回回都老老实实挨罚,她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宿主有没有想过,原身其实……根本不想当校霸?】
【你看哪次是她主动去挑衅人家的?】
宁馨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比如,高二那个男生,是因为他在操场跟人吹牛,说:
“高一某女生身材真不错,我上周课间趁机偷偷摸了她一把,真软啊……”
原身一抬头,发现正好是把汤撒她鞋上的白痴。
她听完,捡起脚边的篮球,一把砸了过去……
那人还恶狠狠问她是不是有病?
原身只说“这是对我鞋子的赔偿”。
后来对方家长闹到学校要天价赔偿,宁家立刻派了律师过来处理,拿出了许多见不得人的证据,对方父母只能灰溜溜撤了,给孩子办了转学,宁家还给学校捐了不少东西。
还有那个被原身堵在厕所门口哭了一下午那个女生。
那女生姓刘,长期威胁同班一个贫困生帮她写作业替她作弊,原身偶然撞见了一回,刘姓女生正掐着贫困生胳膊说:
“你不帮我考我就把你爸是残疾人的事发全校群里,看你到时候丢不丢人!”
原身第二天就把人堵了厕所门口,警告她别搞小动作,她会派人盯着她的。
刘姓女生自己心虚,往后退的时候撞在了门上磕青了额头,回去哭了一下午,班主任问,她也解释了是自己摔的,但所有人都觉得和原身脱不了干系。
更别提那个被扔书包的跟班了。
那个跟班被人收买,偷偷泄露了原身的行踪。
宁家保镖事后查到对方手机里有条短信。
「她一般都是一个人在家,小区下手不方便,还是在半路比较适合,司机每周五不会来接她。」
宁家直接报警了,但当时没跟原身说,怕她吓着,后来原身自己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才出手教训了她。
宁馨看完,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果然,她每回挨罚,都是因为替别人出头……”
【原身没有一次是主动挑事。看见不平事,撸袖子就上。学校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看见她动手,就定性“宁馨又打人了”。原身又觉得这样能引起那两人的注意,也懒得解释了。】
【宁家知道了也只负责善后,一般也都是助理来,从来不会跟她多说什么。】
“那些跟班呢?不是天天跟着她混吗?”
【原身那几个跟班——大飞、陈浩他们,是真把原身当大姐大的。】
【但原身带他们干的事,一半是撑场面,一半是让他们帮忙跑腿买奶茶。真遇到事的时候原身自己上,从来不让他们掺和,所以学校处分每次都只处分她一个。】
宁馨把笔拿起来,转了两圈,把检查写完了。
她把本子一合,跟系统说:
“这姑娘,脑子不好使,但心是好的。”
“不过,为了那点亲情把自己耽误成这样,不值。”
【那宿主打算做什么?】
宁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本子往王老师桌上一放:
“还没想好。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空荡荡的。
经过窗户的时候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学校后门那条街上,一辆黑色SUV安安静静停在路边,车里有人,没熄火。
那是赵叔,原身的保镖,跟了她好几年了。
宁馨收回目光,下楼往校门口走。
宁睿家的车已经在老地方等着了,黑色商务,司机老张靠在车门上刷手机。
见她出来,老张把后座门拉开:
“小姐,少爷在里面等着呢。”
宁馨坐进去,宁睿果然瘫在后座另一头,抱着个平板在打游戏。
见她上车,把平板一收,坐直了,表情跟献宝似的:
“姐,检查写完了?”
“写完了。”
“对了,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宁睿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往她手里一塞。
宁馨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照片,拍得还挺清楚。
孟婉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平头,深色外套,桌上两杯咖啡,两人聊了大概半小时。
照片有远有近,有一张还拍到了男人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界面,放大居然还能看清个大概。
“你找谁拍的?”
“我发小赵明宇,他表舅开侦探社的,专门接这种婚内调查的活……”
宁睿凑过来指着照片,“那个男的叫孙志强,是孟婉前同事,以前跟她在同一家公司的。去年辞职了自己干,做的是建材生意。孟婉跟他见面那天聊了什么不知道……我已经让他继续跟着了。”
宁馨翻着照片,嘴角勾了勾:
“行啊宁睿,效率挺高的。”
“那当然,”宁睿往椅背上一靠,“你让我办事,我哪回拖沓过?”
宁馨看着照片,有点后悔地啧了一声:
“早知道就不亲自去翻墙了。”
“早点让你找人多好,八百字检查也白写了。”
宁睿乐了:
“我就说嘛,你翻墙有什么好翻的,这种事交给我就好了。”
“你下次再想查谁,先跟我说,我发小表舅那侦探社啥都能拍。”
“赵明宇怎么认识这么多三教九流的行业的?”
“人家家里开律所的,接触的人杂。”
宁睿把平板又掏出来,“姐,那接下来怎么办?咱要告诉大伯吗?”
宁馨想了想,把照片塞回信封里:
“先不说。”
“就这几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万一人家真是叙旧呢。周末我去我爸那儿吃饭,当面看看那个孟婉什么状态。”
“那我陪你去?”
“你去干嘛?”
“我去吃饭啊,你爸也是我大伯。”
宁睿嘿嘿笑,“而且你要是跟孟婉掐起来,我好歹能拉个架。”
宁馨翻了个白眼,却没在拒绝。
*
周五下午自习课,宁馨正趴在桌上抄英语单词,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瞄了一眼,娄炽发来的消息:
「放学一起走,爸妈说让咱俩回去吃饭。」
宁馨盯着“咱俩”两个字看了两秒,回道: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说了,少管我。」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跳了快半分钟,回过来一句:
「我没想管你。传个话而已。」
宁馨冷笑,回:
「那你传完了。」
「我不去。」
「行,我跟他们说。」
宁馨没再理会,把手机往桌肚里一塞,接着抄单词。
抄了两行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娄炽没再发消息。
她撇了撇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高三一班教室里,娄炽放下手机,眉头拧着没松开。
同桌周明宇从练习册里抬起头,观察了他半天,终于把笔放下了。
“娄炽。”
“嗯。”
“你最近是不是真遇到什么事了?”
娄炽翻了一页习题集:
“没事。”
“没事你天天皱个眉头?”
周明宇掰着手指数,“这周你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老实交代,”他凑近了点,压着嗓子,“你是不是家里有事?你爸跟阿姨……吵架了?”
“没有。”
“那就是你说的那个妹妹?”
“跟她没关系。”
娄炽语气硬了一点,翻页的手快了。
周明宇识趣地闭嘴了,但眼神还挂在娄炽脸上没挪开。
娄炽被他盯了十秒,叹了口气,把笔搁下了:
“我没事。”
“写你的题。”
周明宇刚把笔拿起来,前门有人探进半个脑袋传话:
“娄炽,宋妤找你。”
娄炽抬头,宋妤站在教室门口,扎着马尾,校服外面套了件奶白色针织开衫,笑盈盈地冲他招手。
娄炽站起来出去了,周明宇在后面“哦……”了一声,拖得老长。
走廊上,宋妤靠在栏杆边上,仰头看他:
“周末有空吗?”
“我想去新华书店买两本教材,物理和化学的,老师说那两本辅导书不错,你帮我参谋参谋?”
“周末啊,”娄炽想了想,“不一定,家里有点事。到时候看吧。”
宋妤点了点头,笑了笑:
“行,那你忙完跟我说。”
“你现在搬到那边住,咱们离得远了,确实也不太方便了。”
娄炽听她这话说得客气,却又带着点别的意思,顿了一下:
“你有问题要问还是可以来找我的。”
“物理题不会做随时发我。”
“好呀。”
宋妤笑得更开了些,摆摆手回自己教室了。
娄炽转身回座位,周明宇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就露出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他。
“干嘛?”
“哟,青梅竹马。”
周明宇拖着调子调侃他。
“以前的邻居而已。”
娄炽坐下来翻习题集。
“邻居,从小一起长大,天天一起上学放学,现在搬家了还来找你买辅导书……”
周明宇撑着脑袋,“这不叫青梅竹马叫什么?”
“叫同校同学。”
“跟你一样。”
娄炽把习题集往他面前一推,“题做完了?下周一交的,你才写了几页?”
周明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大半的练习册,叹了口气,终于把嘴闭上了。
但闭嘴之前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反正你最近不对劲……我早晚会知道原因的。”
娄炽没理他。
……
放学铃响之后,娄炽收拾书包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手机。
宁馨那条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他没再回。
但他出校门之前拐了个弯,去了趟年级主任办公室,把下周的体检表补交材料领了,还是多绕了一段路,经过了高二三班的后门。
宁馨的座位空着,书包已经不在了。
同班一个女生看见他在门口站着,眼神对着的位置,主动搭话:
“你……找宁馨?她刚走,提前十分钟就溜了。”
娄炽点了下头:
“不找她。路过而已。”
转身就往校门口走。
……
宁馨正坐在宁睿车上往家走,宁睿瞟她:
“姐,你那个继兄刚刚放学前在年级主任那儿领材料,专门绕到咱班后门看了一眼,你知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有人看见了,发群里了。”
宁睿嘿嘿笑,“说高三的娄炽站咱班后门往里瞅,问是不是找谁。”
“班里人猜了半天,有人猜他找学妹,有人猜他找大飞……娄炽该不会要堵大飞吧。”
宁馨把手机一扣:
“堵大飞干嘛,大飞又没惹他。”
“所以说嘛,猜谁的都有,就没一个人猜是找你的。”
宁睿叹气,“姐,你要不公开一下你俩的关系?”
“好歹让大家知道娄炽是你哥哥,不然下回他再来后门晃悠,咱班人还以为他被谁得罪了来蹲点抓人呢。”
“毕竟他背后是陈秃子……”
“什么我哥,”宁馨靠在座椅上,反驳道,“没承认过。”
“那你周末……还去不去大伯那儿吃饭?”
宁馨想了想:
“当然去。我都给他发消息了。”
*
晚上七点半,娄敬家。
周向晚把最后一道番茄蛋花汤端上桌,解了围裙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对面娄敬正给娄炽夹菜,娄炽碗里已经堆了半碗红烧肉,他爸还在夹。
“行了爸,我吃不完的。”
“你最近瘦了,”娄敬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他碗里,“高三费脑子,多吃点。”
周向晚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半碗汤,舀了两下又搁下了,叹了口气。
娄敬看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周向晚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汤,“就是想到馨馨。她一个人住,虽然有阿姨做饭,也不知道她自己按时吃饭没有。”
娄敬放下筷子:
“你给她打电话了?”
“打了。她还是没接。”
“只是后来回了条消息说‘在忙’。”
周向晚无奈笑了一下,“她能忙什么呢?她一个高二学生,放学回家能忙什么呢。”
“就是不想跟我说话罢了。”
娄炽在旁边埋头吃饭,没吭声。
娄敬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周向晚,温声劝道:
“孩子还不能接受,给她一点时间。”
“馨馨从小被捧着长大,突然家里变了两回样,她心里别扭也正常。”
“我知道,”周向晚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番茄,“我就是……她一个人住,也不让我过去瞧瞧。”
“上回我让助理给她送换季衣服过去,她把东西收了,助理门都没让进。”
“你说我能放心得下吗?”
娄敬想了想,转头看娄炽:
“小炽,你跟馨馨一个学校,平时多帮帮她,关心关心她。她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你主动点。”
娄炽咽下嘴里的饭,点了下头:
“嗯。”
面上这么应着,心里却在想别的。
他爸让他多关心宁馨,可宁馨上次在花园里那些话还钉在耳朵边上呢。
“你别以为我叫你一声哥哥你就真把自己当我哥了……”
“在学校当不认识就好……”
他这周在学校确实没再找过她,就周五发了条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吃饭,被她一句“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怼回来了。
他去找她,那是起反效果。
但他爸不知道,周阿姨也不知道,他自己还懒得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