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馨从洗手间出来,对着走廊尽头的穿衣镜照了一眼。
镜子里的小姑娘十七岁,巴掌大的脸,皮肤白得发光,一双眼睛圆圆的,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校服外套袖口挽了两圈,露出细细的手腕。
长得确实软萌,跟只小兔子似的,谁也想不到这张脸底下住着个作天作地的混世魔王。
宁馨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包厢。
【宿主,新位面开启。】
【原剧情已开始传输,请宿主注意接收……】
瞬间,画面一帧一帧灌进来。
原身的亲爹宁程和亲娘周向晚是商业联姻,是表面搭伙过日子的一对。
但她自小就是两边老人的心头肉,长得乖嘴又甜,要什么给什么。
十岁那年她爸出轨了,她妈没哭没闹,收集完证据提了离婚,两人和平分手,财产分割得明明白白,抚养权也拿到手了。
可原身却走不出那一天了。
她那个年纪的小孩,哪懂什么叫“感情破裂和平分手”……她只知道昨天还是一家人,突然一切都变了,爸妈一人拎一个箱子走了,她跟谁住都好像少了一半的灵魂。
原本那个阳光开朗见人就笑的小公主,一夜之间变成了炸毛刺猬,一个问题少女。
染发、打耳洞、逃课、跟人打架,三天两头被叫家长。
周向晚那时候正忙着离婚后的公司重组,被女儿烦得头疼,一开始还亲自去学校处理,后来实在顾不过来,只打发了助理去解决。
宁馨发现闹这点小事连爸妈的面都见不着,开始折腾得更凶了!
砸教室玻璃、把同学书包扔垃圾堆、在校长室门口贴大字报。
她想着,闹大点,再闹大点,她爸妈总该来看她一眼了吧。
结果如她所愿,周向晚虽然没来,宁程却出现了。
出轨后跟小三结婚生了小女儿的宁程,拎着满手的慰问品和捐款协议,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一脸尴尬:
“馨馨,爸爸来了。”
宁馨把合同扔他脸上,直接跑了。
再后来,周向晚在一次项目合作里认识了娄敬。
娄敬是大学老师,丧偶多年,一个人把娄炽拉扯大。
两人从项目合作伙伴到朋友再到恋人,水到渠成地领了证。
宁馨知道这事的时候,周向晚已经搬了一半东西到娄敬那边了。
她打电话过去质问,周向晚却解释:
“馨馨,妈妈也需要有自己的新生活了。”
宁馨挂了电话,把她妈留在自己公寓里的衣服全剪了。
……
系统传输到这一段的时候,宁馨在心里啧了一声。原身这操作,虽然……作是真作,但换个角度想: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亲爹出轨跑了,亲妈忙得见不着人,好不容易想起来看她一次还是通知“妈要再婚了”
这……她不疯谁疯?
系统继续传输剧情:
原身知道娄炽是自己的新哥哥之后,在学校开始了长达半年的刁难。
一开始是走廊上故意撞他、食堂插他队、上课传纸条骂他。
娄炽一开始忍着,毕竟他爸跟他提过“宁馨这孩子不容易,你让着点”。
可他只能忍到俩月。
因为他发现这妹妹越惯越来劲,走廊上撞不动他就改撕他作业本,作业本撕完了就改扎他自行车胎。
娄炽找她谈过一回,在操场上,语气还算平和:
“宁馨,咱俩没仇,你能不能消停点?”
原身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跟你爸都恶心,离我远点。”
娄炽那次之后就不怎么搭理她了。
原身察觉欺负他,他反应并不大,觉得没意思,转头盯上了娄炽身边经常跟着的那个邻家妹妹宋妤。
女生扎马尾、说话细声细气的,娄炽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原身看着就来气。
骂她“跟屁虫”“不要脸”,把她的作业藏起来、在她凳子上洒水、体育课假装失手拿球砸她。
娄炽知道牵连了其他人,这才炸了。
主动找上门来堵她:
“宁馨,你冲我来可以,你动别人干什么?”
原身得到想要的效果冷笑:
“心疼了?你俩什么关系啊你就心疼?”
娄炽气得脸都青了,但也拿她没办法。
直到高二下学期,娄炽要参加物理竞赛,全省联考的那种,拿了奖基本就锁定保送了。
原身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把娄炽的报名表从班主任桌上顺走了,塞进了食堂泔水桶。
娄炽那天在食堂翻了一个小时的垃圾桶,找到报名表的时候已经被泡得稀烂。
他蹲在泔水桶旁边,满手油污,脸黑得能滴墨。
后来竞赛没赶上,保送名额给了别人。
那天晚上回家,娄炽头一回主动跟家里开了口:
“爸妈,宁馨的事你们得管管了。”
“再这么下去,我怕她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周向晚听完整件事,当着娄敬父子的面把宁馨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作也要有个限度!那是你哥的前途!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原身缩在沙发上,梗着脖子顶嘴:
“我没错!谁让他天天在我面前晃,惹我厌烦的!”
周向晚气得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原身从来没有被人打过,愣了两秒次意识到眼瞎的情况,觉得丢人,立刻站起来冲进大雨里跑了。
周向晚以为她又是闹脾气回公寓,没让人追。
结果那天晚上原身在十字路口闯红灯,被一辆左转的面包车撞出去十几米。
命保住了,腿却没了。
后来原身出院,被爷爷奶奶接走照顾……从此不再出现在周向晚面前,和其他亲戚都断了联系。
娄炽和宋妤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两个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出国交换,毕业结婚,事业有成。
而原身,只有在他们偶尔聊天时,才被提起:
“娄炽,你那个继妹后来怎么样了?”
娄炽想了想:
“不知道,也没联系了。”
【原剧情传输完毕。】
【本次任务目标:一,娄炽好感度达到100%;二,改变原身风评,让所有人喜欢她。当前第一次见面好感度5%。】
宁馨把意识收回来,开始思考……
【宿主,当前时间节点是原身重组家庭首次会面。原剧情中,原身在此处掀桌离场,后续开启长达半年的作妖生涯。】
“行,有数了。”
她推开包厢门。
圆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周向晚坐在靠窗那侧,旁边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斯斯文文的,见她进来赶紧站起来笑:
“馨馨来了,快坐快坐。”
这人应该就是娄敬了,她新继父。
娄敬旁边坐着一个少年,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正端着茶杯喝水,听见门响抬了下眼皮……
娄炽。
原身记忆里关于这张脸的描述只有四个字:
祸害遗千年。
长得确实扎眼,眉骨高,眼尾长,少年气里带着点冷感,在学校走到哪儿都有人偷拍,名气不小,如今跟她竟然有了这样的缘分。
宁馨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没停顿,自顾自拉开周向晚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全程冷脸。
“馨馨,”周向晚侧过身来,压低声音,“乖,叫人。”
宁馨没应声,把书包放下来,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
周向晚皱了皱眉,但碍于娄敬父子在,没当场发作,只是笑着给娄敬倒了杯茶:
“孩子怕生,慢慢来。”
娄敬倒是好脾气,乐呵呵地给宁馨转桌上的果汁壶:
“馨馨喝橙汁还是玉米汁?”
“这家的玉米汁是现榨的,挺香的。”
宁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接过来。
场面一时有点僵。
娄敬的手悬在半空,笑了笑收回去,给娄炽使了个眼色。
娄炽放下茶杯,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宁馨,你好,我叫娄炽,圣海高中高三,在学校见过你。”
“以后在学校有事可以找我。”
能听出来是主动示好的语气。
原身记忆里,娄炽在学校的名声一直很好。
成绩好、长得好、不惹事,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品学兼优,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学生。
他目前大概觉得,继妹嘛,小两岁,让着点就完事了。
宁馨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住就是一个字没说。
娄炽脸上挂不住了。
他从小到大还真没被人这么下面子过,尤其是对方看起来还是个软乎乎的小姑娘,结果发现这人一身的刺。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再开口。
周向晚终于坐不住了:
“宁馨,你这是什么态度?”
宁馨正在喝水,闻言把杯子不紧不慢地放下,转头看她妈。
周向晚今天穿了件新的羊绒衫,头发刚做的,脸上的妆精致得一丝不苟。
看得出来,她对这个新家庭很上心。
“我什么态度?”
“妈,您是要让我对着抢走自己母亲的人笑嘻嘻吗?您先教教我怎么笑呗?”
周向晚脸色沉下来:
“宁馨,你……”
“还是说,”宁馨打断她,“我得管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外人叫爸,管他儿子叫哥,才算是懂事呢?”
娄敬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跟周向晚说了句:
“没事,孩子还小,别刺激她。”
面上有些窘迫。
娄炽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眉头拧着,杯子攥得死紧。
包厢里气氛僵着了。
周向晚脸色铁青,娄敬在中间打圆场,娄炽沉着脸不说话,而宁馨……则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桌上转盘转过来,松鼠鳜鱼的尾巴对准宁馨,炸得金黄酥脆,一股甜酸味直冲鼻子。
原身记忆里,周向晚以前在家做过这道菜。
宁馨十岁生日那天,周向晚推了所有应酬,亲自下厨炸鱼,结果油溅了一身,宁馨在旁边拍手笑:
“妈妈好笨呀!”
周向晚举着锅铲追她,母女俩绕着餐桌跑,宁程在旁边拿手机录像,画面糊得看不清人。
那……都是七年前的事了。
宁馨拿起筷子,在所有人警惕的目光里,夹了一块鱼肉。
周向晚明显愣了一下,娄敬的表情也松了松。
宁馨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吃饱了。”
随后直接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周向晚的喊声:
“宁馨你给我站住!”
还有娄敬的劝慰:
“算了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给孩子点时间……”
宁馨没停,一路穿过走廊,推开餐厅大门,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清醒了不少。
她打车回了爷爷送的那套大平层。
开门进去,一只金毛从客厅地板上抬起头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整只狗圆滚滚的,毛色油亮,六个月大,站起来能扑到人腰。
原身虽然跟家里人作天作地,对自己的小狗倒是挺好的,狗粮买的进口的,玩具堆了一箱子。
宁馨蹲下来摸了摸狗头,金毛立刻凑过来舔她脸,热烘烘的鼻息喷在脖子上。
“你叫什么来着……”
宁馨翻了翻记忆,“多多?”
多多汪了一声。
“行,多多,”宁馨拍拍它脑袋,“以后咱俩相依为命了。”
她带着狗遛了一圈回来,洗完澡躺床上翻手机。
手机上的消息多到爆炸。
宁睿发了十几条:
「姐你今天去吃饭了?」
「娄炽学长那个爸你见了?」
「估计你又是全程没给什么好脸吧?」
最后一条是:
「姐你没事吧?怎么不回消息?要不要我明天来找你?」
宁馨回了消息:
「没事,睡觉了。」
然后把手机扣在了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