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宁馨是被多多舔醒的。
金毛把脑袋搁在枕头边上,湿漉漉的鼻尖拱她耳朵,尾巴拍床垫拍得跟敲鼓似的。
宁馨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早上七点四十,周六。
她把狗脑袋推开,翻了个身打算再睡,多多直接一屁股坐她脚背上,三十斤的重量压得她脚趾头都麻了。
“行行行,遛你遛你。”
宁馨套了件卫衣,牵着多多出门。
小区里遛狗的不少,多多见着谁都要凑上去摇尾巴,宁馨被拽着在小区里跑了两圈,回来的时候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多多还精神抖擞地叼着绳子让她再走一圈。
“你是狗还是永动机呀?”
她把多多拴在玄关,自己去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来电显示“爷爷”。
宁馨接起来:
“喂,爷爷。”
电话那头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馨馨啊!昨晚吃饭吃得怎么样?你母亲找的那个人对你好不好?不好跟爷爷说,爷爷去找他!”
宁馨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原身记忆里,爷爷宁建国,七十三岁,退休前是部队转业的干部,脾气爆,嗓门大,护犊子是第一名。
昨晚包厢里的事估计已经一五一十都传到他耳朵里了。
“还行,”宁馨往沙发上一坐,多多凑过来把脑袋搁她膝盖上,“就是吃了个饭,没怎么说话。”
“爷爷您消息挺灵通。”
“其实……就是你妈打电话来让我劝劝你。”
宁建国顿了顿,嗓门低了些:
“馨馨啊,爷爷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你妈再婚这事她跟我和你奶奶提过,你姥姥姥爷当时也没拦……你妈一个人带着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宁馨没接话。
叫她没反应,宁建国话锋一转:
“不过,你要是不乐意,就回爷爷这儿住。你那个大屋子一个人住着多冷清……搬回来,爷爷天天给你做红烧肉。”
宁馨心里暖了一下。
原身跟爷爷奶奶感情确实好,小时候寒暑假都在爷爷家过的,爷爷带她钓鱼、放风筝,奶奶偷着给她买她妈不让吃的冰淇淋,姥姥姥爷也是恨不得金钱银山往她怀里送。
后来原身叛逆了,跟家里所有人对着干,唯独对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算客气。
“爷爷,我暂时先住公寓,”
“有多多陪我呢。”
“那只狗?”
宁建国嗓门又大了些。
“爷爷,它叫多多。”
“知道知道,金毛聪明,我战友老赵家养了一条,会叼拖鞋。你那只会吗?”
宁馨低头看了眼多多……这狗正咬着她鞋带啃。
她伸手把鞋带抢回来,拍了拍狗脑袋:
“还不会,回头我再教它。”
……
宁馨继续翻了翻原身记忆。
继母叫孟婉,二十八岁,比宁程小十二岁,以前是宁程公司的行政,后来上位成功。
原身第一次见她是在宁程办公室,宁程介绍说“这是孟阿姨”,原身当场把宁程桌上的茶杯摔了,指着孟婉鼻子骂:
“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你一个小三也配让我叫阿姨?”
孟婉当时脸都白了,宁程在旁边拉也不是劝也不是。
后来原身又去宁程家闹过两回,专挑宁程不在的时候,站门口骂“小三不要脸”,邻居都探出头来看。孟婉怀宁程小女儿那会儿,原身还发过短信:
「你的孩子生出来也是野种。」
宁馨看到这段记忆的时候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身这嘴,也确实够毒的。
她正琢磨着怎么处理孟婉的事,宁程的电话打进来了。
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
“馨馨啊……那个……你下周有空不?爸想请你吃个饭。”
宁馨翻了翻原身和宁程的聊天记录,上次对话停留在半个月前,冷漠的转账记录。
“吃什么?”宁馨问。
宁程明显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女儿会接话。
平时他要约宁馨吃饭,十次有八次被挂电话,剩下两次去了也是全程冷脸。
“你挑地方,西餐?日料?”
“对了,你之前说想吃那家烤肉……”
“就烤肉吧。”
“好好好,”宁程高兴得声音都变了,“那爸订位子,周六晚上行不?”
“行。”
理完思绪,宁馨开始查看自己的余额,银行的显示的数字让她很满意。
真是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
*
周一早上,宁馨踩着预备铃进的校门。
多多早上遛了四十分钟还不肯回家,她连拖带拽才把狗弄上楼,出门晚了。
宁睿的车在小区门口等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宁睿瞟了她一眼:
“姐,你裤子还沾着狗毛。”
宁馨低头看了一眼,拍了拍。
拍不掉,索性不管了。
车拐进学校那条街的时候,司机放慢了车速……
宁睿欲言又止地瞄她。
宁馨被他瞄了许久,才终于转头:
“放。”
“那个……就周五那顿饭,”宁睿清了清嗓子,“奶奶昨天包饺子的时候问了我八遍,让我来探探你的口风。”
“问那个娄家父子到底什么样,你受没受委屈。”
“别多事。”
宁睿实在好奇,直接问:
“姐,那个娄炽……”
“就是高三那个,我们年级谁不知道他……”
“这人,真成你哥了?”
宁馨解开安全带,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
“我没承认。”
“他不配。”
宁睿跟着下车,书包往肩上一甩,小跑两步追上她,狗腿地说:
“我就说嘛!我姐哪能认个外来的当哥呢?”
“那个娄炽在学校里是挺风光,但跟咱家有什么关系……”
宁馨打断他:
“行了,回去别乱说话,懂吗?”
宁睿噎了一下,立刻回答:
“我明白,明白的。”
宁馨哼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教学楼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宁睿突然停住脚,指着上面一张通知:
“姐你看,今天升旗仪式又是娄炽发言。”
宁馨顺着看过去。
红头通知,白纸黑字:
本周升旗仪式由高三一班娄炽同学作国旗下讲话,主题《自律与成长》。
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圈女生,有人拿手机拍照,有人在小声讨论着,围绕的就一个名字。
宁馨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嘴角扯了扯。
宁睿在旁边观察她表情,啧啧两声:
“姐,你这笑法……怪渗人的。”
宁馨把嘴角放平了,抬脚往教室走。
宁睿在后面喊:
“姐,升旗仪式你看不看啊?”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他的脑残粉……”
宁睿提醒她:
“可是你圣海的学生呀……”
二十分钟后全校在操场列队升旗,宁馨用仅省的良知,站在高二三班的队伍里,还是被迫看了全程。
娄炽站在司令台上,白衬衫黑裤子,校服外套没穿,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架不住脸能打,底下女生从高一到高三都在小声嘀咕。
他念稿子的声音四平八稳,讲自律讲成长讲时间管理,中间穿插两句名人名言,跟念政治课本似的。
宁馨站在队伍后排打了个哈欠。
宁睿站在隔壁班队伍末尾,隔着两排人冲她挤眉弄眼……
那意思明摆着:
你不承认人家是你哥,但全校女生都想当他妹。
宁馨冲他翻了个白眼。
娄炽念完稿子,底下鼓掌鼓得震天响。
教导主任接过话筒又强调了两句纪律,立刻散会。
各班往教学楼涌,宁馨跟着人流走,宁睿从旁边挤过来:
“姐,你猜刚才娄炽念稿子的时候看哪儿了?”
“念稿子,当然是看稿子。”
“他往高二这边看了两眼,”宁睿压低声音,表情八卦得很,“就你站那个方向。”
宁馨头也不回。
“你想多了。”
宁睿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
上午第二节课后,宁馨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在走廊拐角迎面撞上娄炽。
走廊窄,两个人同时从拐角转过来,差点撞上。
宁馨刹住脚,抬头看了一眼。
娄炽比她高一个头多,今天穿了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手里抱着两本厚厚的竞赛习题集,跟抱砖头似的。
娄炽也看见她了。
脚步顿了一下。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宁馨认得,是高三的,之前在食堂跟娄炽一起吃过饭,叫赵什么来着。
那男生也认出宁馨了,脚步往后退了半步,低声跟娄炽说了句什么。
宁馨从原身记忆里翻出来:
原身以前堵过赵什么一回,就因为在食堂里给她让路让慢了,让她差点摔倒,她随后堵着那男生骂了五分钟。
惹得那男生后来见着她都绕着走。
气氛僵了不到两秒。
宁馨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侧了侧身,从娄炽旁边过去了。
擦肩的时候两个人肩膀隔了至少十公分,谁也没看谁,跟陌生人似的。
娄炽也没停步,带着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地砖上嗒嗒嗒地远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但宁馨走出几步之后,听见身后赵什么压着嗓子说:
“卧槽,她今天居然没骂人?”
另一个男生:
“也没撞你,也没再找茬,今天吃错药了?”
娄炽没接话。
宁馨听见背后他的声音,然后是惯常那种不咸不淡的语调:
“走了,快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