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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不接受

    华安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大道理。

    他打断了华韵的话,脖子梗得像头倔强的蛮牛。

    “我拿工资干活,天经地义!”

    “我是你弟弟,不是外人!”

    “难道我不拿这个股份,我就不会好好干了吗?”

    “姐,你也太小看我华安了!”

    少年人的自尊心,在这个夜晚,敏感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

    “这股份我说什么都不要!你要是硬给,我明天就走!回C城去送外卖!”

    这一声吼,彻底让堂屋陷入了死寂。

    比刚才还要令人窒息的死寂。

    华树张了张嘴,拿着烟杆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劝劝儿子,这毕竟是姐姐的一片心意。

    可看着儿子那副宁折不弯的模样,他又觉得欣慰。

    老华家的种,没一个是软骨头,没一个是贪财的白眼狼。

    这话,他这个当爹的,没法劝。

    华木头皱着眉头,吧嗒抽了一口旱烟,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是欣慰,也是无奈。

    李桂芬和华奶奶面面相觑。

    两个女人既觉得华韵考虑得周全长远,怕弟弟以后受累没名分。

    又心疼华安这孩子的傻气和倔强。

    一家人,竟然因为给钱给多了而吵得不可开交。

    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没人敢信。

    周宴瑾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

    作为这场家庭会议里唯一的“外人”,此刻他确实不便插话。

    但他那一双深邃如潭的眸子,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华安的脸。

    他见过太多为了争夺家产而头破血流的戏码。

    豪门里的勾心斗角,兄弟阋墙,父子反目。

    为了百分之零点几的股份,都能把亲情撕得粉碎。

    可在这里。

    面对一份足以改变命运的财富。

    这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不是贪婪算计。

    而是愤怒。

    是因为觉得自己占了姐姐便宜而感到的愤怒。

    周宴瑾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这节奏很轻,没人注意。

    但他心底对这个平日里总是对他横眉冷对的小舅子,倒是生出了几分不一样的看法。

    这份纯朴的骨气,比那成山的黄金还要珍贵。

    华韵的眼光,果然没错。

    只有把这一摊子事交给这样的人,她才能真正走得安心。

    “小安……”

    华韵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不听!”

    华安猛地一挥手,像是要挥去眼前的诱惑和羞辱。

    他不想让姐姐看到自己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更不想在这个有钱姐夫面前,丢了最后的面子。

    “反正我就一句话,要钱还是要人,你自己选!”

    说完这句话。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了门口。

    因为走得太急,膝盖撞到了门框,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但他连揉都没揉一下。

    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头扎进了外面漆黑的夜色里。

    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的拐角处。

    只有那还在晃动的门帘,昭示着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激烈冲突。

    堂屋里,再次剩下了满桌的寂静。

    那份被推出去的股权协议书,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中央。

    白纸黑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华韵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驴脾气,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她是真的头疼。

    原本以为最难过的关是父母的舍不得。

    没想到,最难啃的骨头,竟然是这个想要拼命维护姐姐利益的傻弟弟。

    虽然没有再爆发激烈的争吵,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沉闷的低气压。

    就像是梅雨季节里怎么也晒不干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华安变了。

    他不再像往常那样,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姐,我饿了”。

    现在的他,就像个上了发条的不知疲倦的机器。

    天还没亮,东边的山头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就响起了他劈柴的声音。

    “咔嚓、咔嚓。”

    仿佛劈的不是柴,而是心里那股无处宣泄的憋屈劲儿。

    喂羊、清扫羊圈、整理仓库、打包发货。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了干活上。

    甚至连吃饭的时候,也是端着大海碗,埋头猛扒,根本不抬头看华韵一眼。

    他不提股份的事。

    一个字都不提。

    华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

    手里捧着的热茶,渐渐凉透了。

    周宴瑾走到她身后,宽厚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掌心的温度,透过毛衣传了过来。

    “给他点时间。”

    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小安这孩子,心气高,他是怕自己配不上这份厚礼。”

    华韵叹了口气,眉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舒展。

    “我知道他是好意,是不想占我不容易得来的便宜。”

    “可越是这样,我越不能亏待他。”

    如果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不把利益关系理顺。

    这根刺,就会一直扎在姐弟俩的心里。

    成了以后日子里的隐患。

    当天晚上,趁着华安出去找他儿时的小伙伴。

    华韵把父亲华树和爷爷华木头叫到了西屋里。

    明亮的灯光下,旱烟的味道有些呛人。

    华树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眉头锁成了个“川”字。

    手里的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又磕。

    “这混小子。”

    华树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怒意,反倒是透着一股无奈。

    “轴是轴了点,但这心眼子正。”

    “他是觉得你这几年带着孩子太苦了,好不容易找了个好人家,日子有了奔头。”

    “他要是这时候拿了你的大头股份,就像是在喝你的血。”

    “咱们老华家的男人,干不出这种事。”

    华树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了他满是皱纹的脸。

    华木头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那是被盘得油光锃亮的野山核桃。

    老人家眯着眼,仿佛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韵丫头啊,你想得是对的。”

    “亲兄弟明算账,这话糙理不糙。”

    “小安这孩子以后要是全心全意扑在羊场上,没个名分,时间长了,心里不踏实。”

    “外人看了,也会说闲话,说他就是个给姐姐打工的长工。”

    “这对以后娶媳妇、立门户,都不利。”

    老人家毕竟是活了大半辈子,看事情比谁都透彻。

    华韵点了点头,坐在小马扎上,神色认真。

    “爷爷,爸,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没想到小安反应这么大。”

    “现在僵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我和宴瑾商量了一下,想换个法子。”

    华木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啥法子?”

    华韵没急着说,而是起身给爷爷和父亲的茶杯里添了点热水。

    随着热气升腾,她的声音轻轻响起,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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