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易靠在椅背上,眼底透着倦意,声音却很稳:“东海擂台三日后开。按规矩,胜出者,拿鼎——这消息已经传遍,藏不住了。”
范明皱眉:“他若参赛,几乎必胜。五鼎在身,气机已成势。”
“所以硬拦没用。”墨易淡淡道,“我们不拦他,反而要帮他赢。”
范明抬眼:“什么意思?”
墨易目光沉静,唇角微微扬起。
“让他站在擂台最高处,亲手捧起第六鼎。”
范明眼神一凝,蹙眉沉吟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是想……逼龙主的人出手?”
“对。”
墨易点头。
“陛下目前迟迟没动静,就是想等着我们被楚阳这个‘意外’乱了方寸。”
“一旦我们认为楚阳是个必须铲除的麻烦,而且还动手杀了他,就正中了陛下的算计。届时,他会直接煽动舆论,把帽子给我们扣上。”
范明缓缓点头,眼中寒光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让陛下的人去杀。只要血龙一出,天下人就会知道——龙主容不下天命之人。”
“到那时,”墨易接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们不是反贼,而是‘护天命者’。届时,楚家、萧家,包括现在态度暧昧的艾家即便有心与我们为敌,也找不出理由。我不相信他们会反对我们为楚阳报仇。”
范明沉默片刻,不住点头,却忽然问:“可若血龙不出呢?”
墨易笃定道:“一定会!只不过,陛下是在跟我们比耐心。”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声音更低:“但我们能借楚阳的势,却不能让他成事。”
范明眼神一凝,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墨易继续道:“天命之人只不过是我们操控天下人口舌的工具,但这是双刃剑,必须小心行事。等大势已定,便要兔死狗烹。”
“否则,你我所谋的‘南北分治’,就成了笑话。”
范明指尖在膝上轻轻一叩,低声道:“所以,东海之后,无论谁动的手,楚阳都必须死。”
“对。”墨易目光如铁,“他可以死在血龙刀下,可以死于擂台混乱,甚至可以‘悲壮殉道’——但绝不能活着走出东海。”
他顿了顿,声音几近耳语:“否则……我们推翻的不是一个暴君,而是给自己请来一位真龙天子。”
范明缓缓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我会让人把楚阳就是天命之人的消息一日之内传遍全国。我们全力支持楚阳夺鼎。”
墨易靠回椅背,眼底倦意更深,却带着一丝决绝:“演吧。这场戏,得演到他捧起鼎的那一刻。”
屋内安静下来,晨光漫过空荡的厅堂,照不进这场即将席卷天下的暗流。
与二人一样,尚未天光的帝都内,还有人彻夜未眠。
楚家正厅。
楚隆泰端坐上首。
老大楚海,老三楚鹏,老四楚展。
楚海整个人都是发懵的状态。
楚鹏更是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看着二叔楚隆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消息可靠吗?楚阳那小子真是天命之人?这没道理啊。”
楚海也一脸的茫然。
“十年前,那位‘老神仙’给辟谣了吗?那小子怎么可能是天命?”
皇甫闻溪没好气地瞪了自己男人一眼:“怎么?小阳是天命之人,你好像很不高兴?”
就在这时,楚隆兴快步走入正厅,额角还带着汗,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大哥!怎么办啊,楚阳那孩子,已经集齐五尊龙鼎,而且‘天命之人’的事,藏不住了!天还没亮,这消息都已经出了帝都。”
他环视众人,目光特意在楚海、楚鹏脸上多停了一瞬:
“听说三日后东海玄云宗开擂,胜者可得‘惕龙鼎’。若他真捧起第六鼎……”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就是‘真龙命格’现世之兆!”
楚海一拍桌子:“不行!他若真是真龙命格,咱们必须马上跟他彻底划清界限!”
他转向楚隆泰,语气急促:“爸!赶紧开祠堂,把老二那一脉除名!否则陛下震怒,楚家危矣!”
楚鹏立刻附和:“没错!十年前若狠心除名,何来今日之祸?”
老四楚展鄙夷地翻了个白眼,懒洋洋靠在柱子上:“大哥、三哥,在你们眼里,什么都没有荣华富贵重要?亲侄子的命,还不如你们的乌纱帽?”
皇甫闻溪冷声道:“楚家若不保小阳,我现在就回皇甫家!让我父亲亲自表态——皇甫氏,力挺小阳!”
楚隆兴见状,急忙上前一步,语气焦灼却字字如钩: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只问一句——楚阳是不是楚家人?若是,那就该公开发声!告诉天下人,楚家不是孬种!”
他说完,退后垂手,仿佛只是个忧心家族声誉的长辈。
然而——
一直沉默的楚隆泰缓缓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却直刺人心:
“老二,”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厅骤然安静,“你好像……这次特别激进。”
众人一愣。
是啊!
不说楚隆兴向来与楚阳不睦,单说他孙儿楚颂被逐出帝都一事,两家早有嫌隙,怎会突然转性?
楚隆兴面色不变,语气却沉稳如常:“我护短,是真!我记仇,也是真!可如今外头都在传——楚家出了个天命之人,却不敢认!”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以为划清界限就能自保?错了!天下人只会说:楚家连自家骨血都护不住,还配称振武世家?”
他转向楚隆泰,抱拳躬身:“大哥,我今日所言,非为私情,只为楚氏三百年门楣!若小阳真是天命,那便是楚家重登巅峰之机;若他死于东海,被人说是‘弃子’,那咱们全族,都将沦为笑柄!”
他说完,退后一步,垂手而立,仿佛只是个心系家族存续的长辈。
楚隆泰静静看了他三息。
他知道,二弟背后是谁。
他也知道,这是个局——逼楚家下场,无论输赢,都难逃清算。
可那又如何?
他缓缓起身,玄色长袍无风自动,仿佛沉睡十年的战神终于睁眼。
“楚阳,是我楚隆泰的亲孙子。”
他声音低沉,却如惊雷滚过正厅,“十年前,我送他入龙渊,是为保他性命;今日,若有人想让他死在东海——”
他目光扫过楚海、楚鹏,最后落在楚隆兴脸上,意味深长:
“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转身,大步走向祠堂方向,边走边下令:
“今日开始,楚家全员护‘天命’!”
“皇甫氏若有援手,楚家铭记于心。”
“至于老大、老三——”他脚步未停,声音冷如铁,“若再言‘除名’二字,即刻逐出宗祠,永不录入族谱!”
楚海和楚鹏脸色惨白,瘫坐椅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楚展却咧嘴一笑,抱拳朗声:“爸,十年了,我楚家的镇国战神振武王总算回来了!”
晨光终于漫过门槛,照在楚隆泰挺直的背影上。
十年韬晦,一朝亮剑。
这一战,不为权谋,不为天命,
只为那个在地狱里熬过十年,却仍喊他一声“爷爷”,还总暗地里叫他“老东西”的臭小子。
而远处屋檐,一道黑影悄然离去——
楚隆兴的“任务”,完成了。
摄政王府内,墨易接到密报,唇角微扬:
“楚家入局了……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