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阳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那场“改天换日”的提议不过是茶余闲话。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别聊这么吓人的话题。我肚子饿了，谁点外卖？”
糖糖立刻举手：“我要麻辣烫！加双份豆皮！”
蛊朔风揉着咕噜叫的肚子：“有烧烤吗？”
屋内气氛悄然松弛。
可萧岳宁没笑。
她盯着楚阳，知道他越是装得满不在乎，事情就越是到了令他也觉得棘手的地步。
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深处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华夕月轻轻合上窗，隔绝了院中忽起的夜风。
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你们别高兴太早！龙气已显，我们想瞒也瞒不住。”
她顿了顿，“青鸾司的‘观星台’必然有所感应。也许……龙主现在就已经得到消息。此外，一些世家也有通宵星术的能人异士。我认为还是应该尽快想好接下来的路。”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楚阳脸上。
楚阳动作一顿，却也之时低声笑了笑：“……我就想安安静静吃顿宵夜，怎么就这么难？”
与此同时，龙主寝宫内。
血龙垂首肃立于龙榻前。
龙主墨玄缓缓起身，来到窗前，望向空中那轮被乌云遮住，只隐约有些轮廓的暗月。
“青鸾司说……真龙命格之人已经出现，推演其方位，便是华家别院所在。你如何看待此事？”
恶鬼面具下的脸颊丝毫无波，朗声道：“天下间，真龙命格之人，唯有陛下。青鸾司之言，不可全信。陛下若不放心，臣愿亲赴华家别院，取那人首级来。”
墨玄缓缓踱至血龙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听说……楚阳的境界，至今无人能探。据情报，‘此子气海如渊，神魂似雾’。且你昨夜在屋顶，为何不动手？”
“因陛下未令。”
血龙答得干脆利落，无半分犹豫，“臣非鹰犬，不嗅猎物。臣乃刀，只待主握。”
墨玄停顿一瞬，目光如钩：“你若去杀他——有几分把握？”
血龙未抬头，声如寒铁相击：“臣不知他境界几何，亦不知龙鼎能否护主。”
“但臣知三事。”
“其一，天下无不可斩之人，唯看刀够不够快。”
“其二，臣杀人，从不靠境界碾压——只靠他死前那一瞬，看不见刀。”
“其三……”
他微微侧首，面具下似有血气蒸腾，“十年前北境雪原，臣独斩七人，皆在他们唤出本命秘技之前。也正是那一战，北境艾家再无造次。”
墨玄眸光微凝，微微颔首：“那七人，皆是先天之境。这十年来，想必你也精进许多。”
“是。”血龙答得平静，“楚阳若有通天之能，臣便让他死在通天之前；若有真龙护体，臣便在他龙吟出口前割喉。”
殿内，死寂。
殿外，连风都停了。
墨玄盯着他，良久，忽然轻笑：“你可知，青鸾司推演，说真龙命格者，因果难沾？”
血龙终于抬头，恶鬼面具下双目如深渊裂隙：“陛下若信天命，便不必召臣。”
“臣只信一事——刀出，头落。”
“其余，皆是废话。”
墨玄沉默片刻，忽而转身望向窗外，声音低沉如夜潮：
“今夜星象异动，皇兄和丞相一定跟朕一样难眠。”
他指尖轻叩窗棂，节奏如更漏：“朕想知道，他们会如何应对楚阳这个‘意外’。亦或……这个意外对朕而言，乃是一个契机。”
他回身，眼中寒光如刃，将一块刻着“杀”字的龙纹令牌丢给血龙：
“朕给你三日。”
“这三日，不是给楚阳活命的机会——是给皇兄和范明表演的时间。”
“三日后子时，若此令未撤、若期间他即将取得第六尊龙鼎——你便去取楚阳首级。”
血龙单膝砸地，声震殿柱：
“臣，必提头来见。”
转身离去时，他身影如墨滴入水，瞬间消融于夜色。
唯有殿中残留一缕血腥气——那是他刀鞘上经年不散的煞意。
而墨玄立于窗前，望着华家方向，低语如咒：
“皇兄，丞相……你们忘了——真正的猎人，从不追鹿……”
与此次同时，范明已经来到摄政王府。
从入府开始，这一路上的所见，都让他赶到困惑。
与丞相府相比，这摄政王府的安保形同虚设。
虽然身为文官，但他觉得即便自己硬闯，那位耄耋之年的门房都根本没有拦住他的力气。
再看府内，深夜竟然没有护卫值守。
在正厅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摄政王墨易面带倦容，缓步踏入。
“相爷，天还没亮，可是出了大事？还是咱们大业将成？”
范明盯着墨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没坐，也没接茶。
“王爷这府上……比菜市口还安静。”
他声音压得极低，“连个巡夜的影子都没有。若是个刺客，此刻您已人头落地，何谈大业？”
墨易慢悠悠坐下，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我这些年被陛下时时刻刻盯着，府中若是如丞相那般招揽天下群雄，恐怕早就死了。”
“此外，我的经济方面确实窘迫，若相爷愿意资助，我自然感激不尽。”
范明皱眉沉吟片刻，终于落座。
“今夜子时三刻，我府中‘观星台’七枚星盘同时炸裂。”
“青鸾司那边的眼线传信，说龙主彻夜未眠。其中原委，王爷必定知晓，就不要再遮遮掩掩。”
墨易脸上似是泛起一抹尴尬之色。
“呵呵，丞相为人坦荡，此事……的确是我多年来韬光养晦，有了些不好的习惯。明说吧，这件事，我的确知道。华家别院方向，龙气冲天。”
“当年那个预言成真——天命之人，果然出现了。当初青鸾司的绝密占星密报中所言非虚。今日，楚阳这小子还得感谢丞相送了他第五尊龙鼎。”
范明面色一僵，浓密的眉头拧成结。
“王爷坐在家中，却连我府中的事情都一清二楚，着实令我心生惶恐。”
墨易淡然一笑：“相爷，我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您还有必要跟我合作吗？咱们先说正事，我得到的消息是龙气残缺，命格尚未成形。”
范明颔首道：“没错！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得到第六尊龙鼎。最后的那一尊惕龙鼎，三日后便会在东海的擂台上作为奖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