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楚隆泰端坐书房内，手中是一叠纷沓而至的密信，是各大世家在听到楚家公开发声后，秘密差人送来表达立场的。
其中有坚定的支持者，也有言辞恳切，却表明身不由己的。
楚隆泰点燃所有密信，扔进旁边的铜盆内。
除他之外，书房内只有老四楚展。
“老四，你对我今天的决定，怎么看？”
楚展褪去素日里的玩世不恭，神色凝重道：
“爸！其实您已经想好了，这次即便只有一成把握，您也不再退缩。何必问我？您放心，我不怕死，更不贪恋权势。”
楚隆泰忽然苦笑：“你们兄弟四人，老二是最优秀的！你也不差，只不过就是缺了老二身上的责任感，做事从来都不用心。”
楚展笑着点头：“二哥惊才绝艳，我能给他当陪衬，脸上有光啊！”
突然，他脸上的笑容更胜几分。
“对了，小阳跟老神仙学了那么久，现在武道深不可测，医术也是天下无双。等他把二哥和二嫂救活，您岂不是要乐开花？”
楚隆泰表情一滞，压了压手，示意楚展说话小声一些。
“你真以为世上有起死回生之术？”
楚隆泰重重叹了口气。
“即便我师兄断眉当年用阵法、《锁脉葬玉棺》和《回天造化针》将他们夫妇维持活死人的状态，但从医学角度说，他们已经死了。”
楚展闻言便深深蹙眉，情绪变得激动了几分。
“小阳不说是有法子吗？”
楚隆泰无奈摇头：
“法子归法子！但从古至今，你看到哪本书里记载过真有人起死回生？”
楚展刚要开口，便被楚隆泰打断。
“即便法子是真的，那龙皇鼎，谁见过？还有那踏道境，从大夏开朝以来，便无人能及。”
“我师兄当年只不过是担心小阳出狱之后，因为父母的事情一蹶不振，损了神魂，便会破命格。这才把老二和媳妇封在御龙山。”
楚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么说……龙渊监狱里那位教小阳本事的‘老神仙’，也是故意骗小阳，说可以起死回生，而且还故意把条件说得很高，让小阳心存希望，却永远都无法完成？”
楚隆泰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铜盆中最后一缕青烟上。
“骗？”他缓缓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自语，“不算骗。”
“小阳的命格，是‘逆龙破劫’。”
楚隆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若他沉沦于仇恨，便是天下大乱之源；帝都腥风血雨，也只在他一念之间。”
“师兄封住老二夫妇，不是为了让他们活过来——而是为了给小阳留一个‘必须走下去的理由’。”
楚展脸色渐渐发白：“所以……二哥他们……其实早就……”
楚隆泰闭了闭眼，“《锁脉葬玉棺》锁的是形，《回天造化针》续的是气。至于魂，那是玄之又玄的东西，这世上，恐怕没人能说得清。”
书房内陷入死寂。
窗外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楚隆泰斑白的鬓角上，竟显出几分苍凉。
楚展久久无言，手指紧紧攥住衣袖。
半晌，他抬起头，眼中竟燃起一丝火光：
“那……如果小阳真的找到了龙皇鼎？真的踏入了踏道境？真的……把二哥二嫂救活？”
楚隆泰一愣。
随即，他嘴角竟浮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微微摇头：
“若真有那一日……
便说明——
他靠自己，改写了天道规则。
而这，根本不可能。”
楚展叹息着，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两日的欣喜，尽数化为落寞。
“我……现在去整合人脉，马上准备去东海，给小阳撑场面。”
楚展刚一开门，便看到老大楚海眼神发呆，身边站着皇甫闻溪。
“大嫂，我大哥这是……”
皇甫闻溪摆摆手：“你大哥‘主动’提出要找咱爸，请求去东海，给小阳站队的机会。他还说一定得给小阳摇旗呐喊助威。”
楚展嘴角抽了抽，看向楚海那生无可恋的表情，默默竖起大拇指。
“看来……大哥上不上道，还得看大嫂啊。”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楚鹏和丁兰两口子别别扭扭地走来。
“哟，三哥，三嫂，你俩这是闹别扭，来找老爷子评理了？”
楚鹏苦着脸，一个劲儿地挠额头。
“不是，我……我们就是路过。”
楚展“哼”了一声：“路过？该不会也是‘主动’找老爷子，要去东海吧？”
楚鹏满脸尴尬之色，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丁兰皱着眉，瞪了一眼楚展。
“老四，怎么跟你三哥说话呢？我们……我们就是觉得虽然楚阳作恶，不，我是说，他行为乖张，但好歹也是姓楚的。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能跟一个小辈计较啊。”
楚展当即翻了个白眼：“能不能别那么虚伪？你俩什么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说话间，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丢给楚鹏。
“这是小阳让我给你们的。拿去给小坤吃了，他眼睛自然会复明。”
楚鹏当即心头一紧。
“你……你说什么？他给的？”
丁兰一把将瓶子抢过去，用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着。
“咱可是把全国的好大夫都找来给小坤看过，都说他眼睛里有根针，没法动。这药，该不会是毒药吧？”
他话音未落，楚展便伸手去拿。
“你们怕有毒就别要。”
丁兰“噌”的一声后退好几步。
“老四，你干嘛呀？我就是那么一说。”
其实这药从楚展手里拿出来，谁都不会怀疑是有毒的。
但丁兰一想起之前跟楚阳闹得那么僵，脸上就阵阵发烫。
楚展“切”了一声。
“好好管管小坤吧！那孩子都被你们惯坏了。年纪都差不多，你们看看人家小阳。”
“人家那做的都是惊天动地的事儿，而且处事得当，进退有度。你们要是聪明点儿，就让小坤好了之后，多跟人家小阳学学。”
说完，他转身就走。
门口几人面面相觑。
门内传来楚隆泰的声音。
“既然来了，就都进来。我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