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罗师傅跑得胸口发疼,仍不敢减速,“只是很少出来。你现在知道,自己以前见过的那点什么高手,算个屁了吧?”
庞德国没有反驳。
他看着远处,心里的震撼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元麾下这些人,平时一个能打几十人,已经算得上怪物。可刚才那几个年轻人交手的架势,像连山都能拆掉。
“去蜀都吗?”庞德国问。
“不能去!”罗师傅立刻道,“王腾要是脱开身,第一个找的就是陈元。你回蜀都,不但自己死,连秦幽她们也得被一锅端。先去峨眉,那里近,师太有药,先把这小王八蛋的命吊住。”
庞德国点头,摸出手机,拇指被血糊得发滑,按了两次才解开锁。
电话打给秦岚,刚响一声便接通。
“陈元呢?”秦岚声音里全是急,“你们那边怎么回事?”
庞德国喘了口气,断骨疼得他眼前发黑:“听我说,不要问。所有人立刻撤,离开蜀都,分开走,关掉原来的联络方式。”
秦岚那边静了一瞬:“他受伤了对不对?”
“重伤。”
“你们在哪儿?我去接…………”
“不许来!”庞德国第一次对她吼,“你想让他死,就带人过来!”
秦岚被他吼得没了声。
庞德国闭了闭眼,强压下胸口翻涌的血:“秦幽、苏薇、卓玛她们全交给你。明蕙的人也别进城,先藏。我们安全后会联系。”
电话挂断,他直接抠掉手机卡,将手机扔进水沟。
两人找到一辆停在乡道边的旧面包车。
车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菜农,刚把两筐莴笋搬下来,准备给路边饭馆送去。看见庞德国抱着一个血人过来,他手里莴笋啪嗒掉了一地。
“你们这是……”
罗师傅从怀里摸出一把钱,也顾不上数,直接塞进菜农怀里:“借用下你的车,这些钱赔你。人要紧,别多问。”
菜农看着那厚厚一沓钱,又看看两人身上的血,嘴唇抖了抖:“要不要我帮你们报官?”
“不用。”庞德国拉开车门,把陈元平放在后座,“今晚没见过我们。”
菜农抱起钱,退了两步,忽然又把车门扶住:“后座底下有床被子,干净的,给他垫上,别硌着。”
庞德国看了他一眼:“多谢。”
面包车发动时,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呛得菜农直咳嗽。
车里全是莴笋叶和鸡粪味,座位海绵露在外面,弹簧顶着腰。
庞德国坐在后面,用手托着陈元的脑袋,生怕车一颠,断骨再扎进肺里。
罗师傅开车,两只虎口裂得厉害,握方向盘都打滑。他撕下一条衣服缠住手,血很快又把布浸透。
开出二十多分钟,陈元忽然动了一下。
他先咳出一口血,随后猛地睁眼。
“雷猛!”
陈元一下坐起,胸口刚接住的断骨又错位,疼得他整张脸扭曲。他却像感觉不到,伸手就去拉车门。
“侯三呢?大蟒蛇呢?王腾呢!停车,给我停车!老子要去报仇!”
庞德国一把按住他:“回去就是送死!”
“放开!”陈元眼睛血红,抬拳便打,“他们还在那儿!大蟒蛇还在流血!你让我跑?我跑他娘什么!”
庞德国被他一拳打在嘴角,头偏了一下,仍死死压着没松。
陈元挣扎着要咬他,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庞德国,我让你放开!”
罗师傅回头骂道:“你回去能干啥?再给王腾送一盘菜?他拿脚一抹,你连骨头都剩不下!”
“那我也要回去!”
“砰!”
罗师傅腾出一只手,干脆利落地砍在他后颈。
陈元身体一僵,软了下去。
庞德国接住他,看着那张沾满血和泥的脸,半晌没说话。
罗师傅把手放回方向盘,喘气声很重:“别这么看我。不敲晕,他能把自己折腾死。等他以后有本事了,让他来找我算账。”
“他刚才没恢复。”庞德国低声道,“醒了还会闹。”
“那就再敲。”
“你下手轻点。”
罗师傅没好气道:“你刚才敲他的时候,可没见轻。”
庞德国沉默了。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陈元果然再次醒来。
这回他没喊,只睁着眼,直勾勾看着车顶。
车里一股血腥混着菜叶味,轮胎压过坑洞,车身不停晃。他眼角慢慢湿了,嘴里只重复一句话:“我没把他们带回来。”
庞德国喉咙发紧:“先活着。”
陈元扭头看他,忽然又要起身:“大蟒蛇还活着,它伤成那样,没人管它……”
罗师傅听得心烦,回手又是一下。
陈元第三次醒来时,已经能看见峨眉山的影子。
他连话都没说完整,罗师傅便提前动了手。
“别恨我。”罗师傅收掌,眼睛也有点红,“你现在一醒就想去死,我宁可你恨我。”
天蒙蒙亮,面包车终于冲进峨眉山门。
车轮碾过院前的碎石,发出一阵刺耳摩擦声。
守门的两名女弟子出来一看,脸都吓白了。
“罗师傅?庞大哥?”
“快叫师太!”罗师傅跳下车,脚下发软,差点跪在地上,“拿最好的药,再准备热水!”
静岚师太披着僧衣赶来,头发还没束好。她看见陈元,脸色立刻变了,手指搭上他的腕脉,又迅速掀开衣服看了一眼。
“谁打的?”
“王腾。”罗师傅道。
静岚师太的手停了一瞬,随即沉声吩咐:“抬进药房,别动他的胸骨。庞德国也躺下,罗师傅,你的手……”
“先管他。”
“你的伤也不轻。”
“死不了。”罗师傅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轻点折腾我,留口气就行。”
药房里的炉子很快烧起来,热水翻滚,药味冲得满屋都是。
静岚师太用银针护住陈元心脉,又让人重新固定断骨。庞德国趴在隔壁床上,咬着一块布,让弟子把错位的肋骨推回去。
骨头归位那一下,他背上的汗一下全冒了出来,硬是没喊。
罗师傅捧着药碗,刚喝两口,耳朵忽然动了。
碗里的药汤晃出一圈细纹。
他猛地抬头:“谁?”
院外没有回答。
只有一声很轻的布帛破裂声。
紧接着,守在门口的一名峨眉弟子直挺挺倒了进来,喉咙上多了一道细口,血一下喷在门槛上。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