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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2章 不安生

    茶汤混着血流到陈元鞋边,热气里全是血腥味,残肢断体。

    严宽扶着后厨门框出来,看见满地的人,胃里一阵翻腾,捂着嘴便跑到水沟边吐了。

    陈元没笑他,只把那张假借据捡起来,丢进煤炉。

    “第一次见?”

    严宽脸色发白,声音发虚:“以前也见过死人,没见过这么快。”

    “快才好。”陈元甩了甩手上的血,“慢一点,现在躺着的就是你。”

    他掏出手机,街外的风声和警笛远远传进来,里面还有不少人喊着看热闹。

    “各点报人。”

    秦幽的声音最先传来:“西线十二个,完。”

    她那边安静得过分,只有水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陈元问:“受伤了?”

    “没有。”秦幽停了一下,又道,“皮衣脏了。”

    “人没事就行,衣服我给你买一屋子。”

    “不用。”秦幽道,“你帮我洗。”

    陈元嘴角一抽:“你先把上面的人血冲干净再跟我谈。”

    西老城的洗车场里,秦幽挂断电话,正站在一排冲车水枪下。

    她脚下的唐门杀手已经没有能动的。短刀刃上挂着血,她随手甩净,血水落在地面,被高压水枪冲淡。

    刚才有个杀手看她是个女人,还想让人先封她的腿,抓个活的。

    秦幽没跟他废话,刀从锁骨切进去时,只说了两个字:“恶心。”

    此刻她弯腰捡起自己的帽子,看到袖口破了一点,眉头比杀人时皱得还紧。

    城南那边,苏薇的电话紧跟着进来。

    “十二个暗桩,出来九个,我留了四个喘气。”她嗓音还是软的,背景里却有人在痛苦呻吟,“你不是说投降的不杀?我把他们手脚都卸了,应该不算坏规矩吧?”

    陈元听着那动静,眼皮跳了一下:“留命就算。你别把人拆得连口供都问不出来。”

    苏薇轻轻笑道:“放心,我下手有数。倒是你,都十点多了,吃没吃东西?”

    “正杀着呢,哪有空吃?”

    “那不行,胃空的,血一热更难受。回来我给你下碗面。”

    “多放肉。”

    “知道,你现在除了肉,还记得什么?”

    陈元道:“还记得你揉肩的时候手不老实。”

    苏薇在电话里笑骂了一声,便挂了。

    庞德国只发来四个字:“货场清净。”

    明蕙也带着另外五组人接连报信,还说过程很凶险,差点阴沟里翻船。

    到中午时,唐门放进蜀都,专负责灭口拔眼的第一波高手,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着。

    唐门这次输在没想到。

    他们以为地网露面,便是一群送肉上门的羊。谁知道羊后面蹲着刀,刀后面还站着几个已经换了筋骨的陈元麾下高手。

    而城中刚乱起来,真正的扫场子也开始了。

    龙王殿的杀手在暴龙带领下清场了。

    拾荒者他们带着那些训练的打手,也到处清场。

    下午三点,唐门在蜀都匆忙接手的场子接连易主。新派来的枪手、外门打手,不是被杀,就是捆成一串扔进后巷。新占的几处仓库也被封住,账本、手机和弩箭一箱一箱往外抬。

    街上照样有人买菜,有人接孩子放学。除了偶尔传来一声闷响和一闪而过的救护车灯,大多数人甚至不知道这一天死了多少人。

    陈元站在一间空店铺的二楼,鼻子里全是石灰和旧木头的味道。

    他看见巷口一个女人正在骂自家男人打牌,也看见一个唐门探子混在人群里想走,被明蕙带人悄然按进车中。

    心里那根弦没有松,反而更紧。

    顺利得过头了。

    手机响起,十三娘在那头道:“剩下的人跑了。六辆面包车,出了西郊,最后消失在落霞河的老水泥厂附近。”

    陈元眯起眼:“沿途有痕迹?”

    “有,轮胎印、烟头,连一个重伤的人都故意扔在路边让我看见。”十三娘道,“他恨不得贴张纸,告诉你他在哪儿。”

    秦岚在旁边听见,立刻道:“是饵。”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陈元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雷猛被吊在一根钢梁上,头垂着,身上全是伤。下面只有一行字:想要人,自己来。

    陈元盯着那张照片,手背上的青筋慢慢鼓起来。

    他想起雷猛弯着腰给自己开车门,一口一个大哥,笑得像个傻子。也想起自己答应过那群旧部,只要雷猛还有一口气,就把人带回来。

    “饵我也得咬。”陈元收起手机,“不咬,他便拿雷猛一刀刀磨我。”

    秦岚眼圈一下红了:“你就不能带人去?”

    “城里刚清完,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波。”陈元把外套穿好,“秦幽、苏薇留下守点。明蕙也带人守地网,谁都不许动。”

    秦幽道:“我跟你。”

    “不行。”陈元看着她,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我若三个小时后没消息,你带所有人走,不许来救。”

    秦幽眼神冷得吓人:“你敢死,我就把你从棺材里拖出来。”

    陈元勉强笑了一下:“这爱好挺重口。”

    苏薇没说什么。

    楼下,庞德国已经坐在车里等他。

    车一出城,楼房便越来越少。远处云压在河面上,空气里有股雨前的土腥味。陈元把车窗降下来,风灌进衣服,将汗湿的背吹得冰凉。

    庞德国道:“你手在抖。”

    陈元低头看了一眼:“气的。”

    “也有怕。”

    陈元没有嘴硬:“怕去了看见雷猛没气,也怕唐九思设的不是一层套。”

    庞德国握着方向盘:“怕就别把命扔太快。”

    陈元点了根烟,只抽了一口便掐灭:“放心,我这次会跑。”

    落霞河老水泥厂废弃多年,围墙上爬满藤蔓。门口两盏灯早就坏了,只有几间破厂房露出黑洞洞的窗。

    车还没靠近,陈元便闻到一股生石灰味,里面混着柴油、河泥和淡淡的血腥。

    他的热感扫过去,只看见厂房里有二十几团热源。

    庞德国停车:“外面还有人。”

    陈元没有立刻用热感再找。他盯着地上的草,又看了看厂房屋檐。

    草叶有刚被踩过的折痕,水珠还没重新立起来。屋檐下却积着灰,没有一颗落灰被人碰掉,说明人不是从上面走。

    再看右侧两座石灰池附近,一只虫的鸣叫声都听不见。

    陈元低声道:“至少七八十。石灰池后藏了一半,用湿麻袋和热气挡体温。”

    庞德国问:“退?”

    “来都来了,先听唐九思放什么屁。”

    两人刚走进厂区,探照灯突然亮了。

    白光照得陈元睁不开眼,他偏头避开,耳边已经响起一串拉枪机的声音。

    厂房的二楼,一个瘦长男人慢慢走了出来。

    唐九思穿一件灰夹克,脚上还是布鞋,十指干净,脸也收拾得整齐。他手里没拿武器,只端着一杯茶,好像眼前不是埋伏,而是一场等候多时的会面。

    “陈元。”他俯视着下方,声音不大,“你比我想的更能折腾。”

    陈元抬头看他:“你比我想的更像个人。上次跑得裤腰带都差点丢了,今天还敢站在高处喝茶?”

    唐九思眼皮轻轻一抽:“第一次被那条大白蛇救了,是运气好。第二次在上官家那边,是你小子走了狗屎运。而这次,没想到你请了峨眉派出手。”

    “别给自己垫台阶。”陈元冷笑,“你就是菜,还非得找两个理由下饭。”

    唐九思没有动怒,只将茶杯放在栏杆上:“雷猛活着,不过还剩多少气,要看你今晚能撑多久。”

    陈元语气一下沉了:“他在哪儿?”

    “等你跪下,我或许告诉你。”

    “你们唐门是不是只会这一句?”陈元吐了一口痰,“上回一个废物也让我跪,最后脑袋掉泥里,眼睛还瞪着。你想他,就下去陪他。”

    唐九思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随后轻轻一挥。

    四周的黑暗里,脚步声同时响起。

    一批批灰衣人从石灰池、车间和排水沟后走出。前方弩手,侧面短刀,后面还有十几个提枪的外门。更远处,几名穿黑衣的老者始终没动,只把手拢在袖中。

    陈元的热感这时才真正热得刺眼。

    过百道强横气息,将两层厂区围得密不透风。

    唐九思道:“城里死的是外门,是我养来挡刀的狗。你替我清了,反倒省一笔钱。今天你身边的人全被拖住,就你和庞德国,我看你拿什么翻。”

    陈元活动了一下手腕,心里的慌反倒没了:“拿这个。”

    他刚抬起拳头,旁边密林忽然传来一声咔嚓。

    像有人踩断了树枝,随后便是一声很不耐烦的咳嗽。

    “大半夜的,喝口茶都不安生。”

    罗师傅从林子里出来,肩上扛着铁锤,裤腿全是泥。他走到灯光下,先瞪了陈元一眼:“你说你能惹事,我还没想到你这么大本事,一钻就钻人家裤裆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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