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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0章 熄灭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下午,农庄外开进来两辆破旧的旅游大巴。

    车头贴着“山水礼佛团”,车身上还印着一朵掉色的莲花。车门打开,明蕙第一个下来,穿一身颜色发旧的布衣,背上背着长布包。

    圆脸姑娘跟在后面,一下车便伸长脖子找人。

    “陈大哥呢?”

    陈元从屋里出来:“这儿呢。”

    圆脸姑娘围着他看了一圈:“瘦了。下山没饭吃?”

    陈元脸一黑:“你们师太派你们下山,是让你来查我饭量的?”

    “不是。”圆脸姑娘把一个大布包递给他,“师太让我给你带药,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别拼命,别欠饭钱。”

    陈元打开布包,里面除了药,还有几张油饼。油香混着药味,倒也奇怪地好闻。

    他拿起一张咬了一口,边角酥脆,里面夹着葱花和肉末。

    明蕙忍住笑:“师太原话是,别总拿命去换一时痛快。后面那句是她自己加的。”

    陈元点点头:“这倒是她的风格。”

    峨眉一共来了三十名弟子,剩下的人留在山上。她们穿的衣服各不相同,有人背着琴盒,有人提着旅行包,看着不像一群练剑的,倒像临时凑出来的乡下旅游团。

    可等人全进了院,院门一关,那些松散的步子便全收了。

    明蕙解开长布包,里面是一柄柄用粗布缠好的剑。

    陈元扫了一眼,道:“先说好,这次不是让谁去逞英雄。你们单打独斗未必顶得住唐门的老杀手,结成小组才有用。谁不听命令,现在就回峨眉。”

    圆脸姑娘本来还在看院里的鸡,听见这句,立刻站直。

    明蕙道:“下山前,师太已经说清楚了。我们听你安排,但不会替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

    “这个不用你提醒。”陈元收了油饼,拍了拍手上的渣,“我也怕自己杀错人,晚上睡不着觉。”

    他转身进了屋。

    桌上铺开一张蜀都地图,旁边摆着笔墨和十几张空白纸。

    陈元先拨通十三娘的电话。

    “名单给我。”

    十三娘没有立刻挑逗,反问:“你想清楚了?地网那份名单一亮,不知道多少人会疯。我在蜀都的人藏了这么久,不是让你一次全摆上桌的。”

    “我不全动。”陈元道,“挑可以用的,位置清楚的,手底下还有人接应的。名单先到我手里,我再分给各组。作战结束,纸全部烧掉。”

    十三娘沉默片刻:“他们一露面,唐门肯定会杀。”

    “所以我不是让他们送死。”陈元手指压在地图上,“他们负责把人引出来,咱们负责杀人。时间错开半分钟,命可能就没了,所以我要每个点都安排明白。”

    十三娘轻轻吸了口气:“你要真把我的人全赔了,我可饶不了你。”

    “死了人,我给你赔命。”

    “呸,你的命能顶几个用?”十三娘在电话那头骂道,“你死了,我找谁收账?少跟我说赔命,活着回来,把欠我的一笔笔还了。”

    陈元笑道:“行,等事情完了,我请你吃饭。”

    “光吃饭?”十三娘的声音又软了下来,黏糊糊的,“人家冒这么大险,你就舍得请一顿饭?小坏蛋,你以前哄人家上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抠门。”

    陈元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秦幽。

    秦幽也在看他,手里擦刀的动作没停。

    “我现在要脸,你别勾引我。”陈元压低声音,“名单怎么给我?”

    “今晚有人送。四十七个人,九条线,哪些是死的,哪些还能动,上面写得清楚。名单只此一份,送名单的人也不认得你。”十三娘顿了顿,“我再说一次,别拿着我的名字去让人卖命。他们肯动,是信我,不是信你。”

    “我知道。”陈元这次没耍嘴,“每人家里先送一笔钱,伤了再补,死了养老小。钱我出,人我也尽量带回来。”

    十三娘沉默了一会儿:“这还像句人话。”

    电话挂断,陈元开始摇人。

    暴龙接电话时,那边正有铁链拖地的动静,听着就闹腾。

    “听说蜀都被人端了,我们一直在等你消息,可算轮到我们了!”暴龙一嗓门震得陈元耳朵疼,“弟兄们这段日子天天练,闲得骨头都痒。”

    “唐门。”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接着更兴奋:“那更好!打小的没意思,就得打这种藏脑袋露屁股的!”

    陈元骂道:“你先别痒。能动的有多少?”

    “九百六十三个,个个能打。就算不能一个打十个,打三五个也不怵。”

    “别全进城。”陈元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条主路,“拆成队,吃住分开,车牌全换。等我的信再动,只扫唐门新占的场子。拔刀开枪的可以杀,扔家伙投降的给我捆。谁敢趁机抢商户、碰女人、收保护费,不用唐门动手,我先废了他。”

    暴龙嘿嘿道:“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我把你们当一帮闻到血就上头的人。”

    “那你看得挺准。”暴龙笑完,嗓门一正,“放心,规矩我挨个跟他们讲,谁犯浑,我第一个抽他。”

    陈元又联系拾荒者。

    电话刚通,拾荒者那粗哑的声音便钻了出来:“你这厮,还知道找我?听说你之前差点让人剁了,咋不死利索点,省得老子惦记。”

    “你惦记我什么?”

    “惦记你欠我家的两头羊。”

    陈元道:“这次的活干完,还你二十头。”

    马思思在旁边笑了一声:“你别听他装。他听说你回蜀都,刀都磨两遍了,晚上睡觉还抱着,差点没把我扎着。”

    拾荒者立刻嚷嚷:“你这婆娘,怎么啥都往外说?”

    “刀放床上还有理了?”马思思骂完,又对陈元道,“地址发来,人到以后听我安排。你这回别光想用拳头压人,唐门那些场子有明门、暗门,人多了反而容易让他们从后面溜。”

    陈元笑道:“所以得请嫂子掌掌眼。”

    “这话顺耳。”

    拾荒者在旁边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你就会哄她。”

    钱乐那边更热闹。

    他刚表完忠心,杨蕊的声音便从旁边飘了过来:“陈元,你身体养好了没有?我听人说你伤得不轻,要不要我给你送点补汤?”

    钱乐急忙道:“他补什么补?他再补还能下地吗?你男人在这儿呢,你当着我的面心疼别人?”

    杨蕊嗤了一声:“你天天吃腰子也没见你有用,我关心陈元两句怎么了?”

    陈元听得脑门直跳:“你们要吵回家脱光了慢慢吵。钱乐,你们这边要行动了!”

    杨蕊在电话那头咯咯笑:“行,我听陈元的。”

    钱乐都快哭了:“大哥,您还是我大哥吗?”

    “是你祖宗也得把活干好。”

    天黑以后,名单送到了。

    来的是个骑电动三轮的胖女人,车上拉着半车烂白菜,身上一股酸菜味。她连院门都没进,只从白菜底下摸出一个用肥肉油纸包着的铁盒,放到门口便走。

    陈元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册薄本和几张药膏贴。

    纸张细薄,名字全是代号,后面标着联络方式、藏身处、附近唐门眼线的数量。有几页角上画着黑点,说明身份已经泄露,不宜启用。

    陈元一页页看完,用了一个多小时。

    他没把册子递给任何人,只把要启用的二十八个暗线重新抄成六份,每份只写各组需要知道的内容。

    “三十个人,分六组,每组五人。”陈元把峨眉弟子叫到桌边,“明蕙带一组,其余五组尽快熟悉彼此。每组提前蹲在一个地网暗线附近,不进门,不接触,更不能提前露脸。”

    他用笔在纸上点了点。

    “第一步,地网的人突然露头,主动去查唐门的眼线。他们一露脸,唐门肯定动手。”

    “第二步,你们等对方出来再杀。别看见一个修鞋的就冲上去,万一人家真是修鞋的,我回头没法跟你们师太交代。”

    圆脸姑娘捂着嘴角:“知道,先认人,再出剑。”

    “最重要的是,不许追远。”陈元看向她,“杀完眼前的就退回暗处。”

    陈元继续道:“第三步,等唐门派来控制场子的人往回收,龙王殿、拾荒者和钱乐他们再动。前后时间错开,让他们以为咱们是冲着人来的,等回过神,外面的爪子也被剁了。”

    庞德国听完,只问:“我们呢?”

    “卓玛她们刚成为杀手不久,十人一组。”

    “我、你、秦幽、苏薇,各找一条最重要的线。我们不跟着地网的人露面,只负责处理最硬的那块骨头。”

    秦幽问:“哪条给我?”

    “西老城,洗车场和两家私人诊所。那边有内门的人。”

    苏薇道:“城南给我。大学城附近路杂,真动起手来,人也容易散,我熟。”

    庞德国看向地图北边:“货场。”

    陈元点头:“中间这条老街归我。”

    秦岚站在旁边听完,眉头一直没松:“你们四个全分开,出了事连援应都没有。”

    “聚在一起才麻烦。”陈元把六张纸分好,“四个高手挤在一条街上,另外几条线就得死人。你留在农庄,电话和地图都归你管。”

    秦幽把短刀插回鞘里,走到陈元面前,忽然替他理了一下领口。

    陈元被她这温柔的动作弄得心里发毛:“你可别突然对我好,你一温柔,我就觉得自己裤子要保不住。”

    秦幽贴近他耳边,冷冰冰地道:“你的裤子,迟早保不住。”

    陈元喉结一滚,往后退了半步:“我现在听见裤子两个字就腰酸。”

    秦岚把一沓纸条拍在桌上:“你们要研究裤子,等活着回来再研究。现在能不能先走?”

    凌晨四点,农庄的灯陆续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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