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起来的时候,红旗公社已经沸腾了。
与京城阴暗角落里的勾心斗角不同,这里的快乐纯粹得让人想哭。
几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在村口一字排开,锅底下劈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子蹿起老高。浓稠的白色水蒸气带着一股霸道的肉香,随着风飘出了二里地,把隔壁上水村的一群狗都馋得在村口狂叫。
这是一场真正的大席。
顾珠系着个不合身的大围裙,站在板凳上,手里拿着把大铁勺,正在指挥那个胖乎乎的大师傅。
“火大了!退火!”
顾珠小手一挥,极具大将风度:“最后这把蒜苗和香菜别急着放,出锅前那一口气最重要!还有,把你那陈醋给我拿来,血肠得配这个才去腥提鲜!”
胖师傅这会儿是一点脾气没有,乖乖听指挥。刚才这小祖宗随手扔进锅里的那个纱布料包,简直绝了!那是用草果、肉蔻、丁香加上空间里种的极品花椒配出来的,经油一爆,那种复合香味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起锅喽——!”
随着胖师傅一声高亢的吆喝,大锅盖掀开。
轰!
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酸菜炖得软烂金黄,吸饱了油脂;五花肉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颤巍巍地挂着汤汁;自家灌的血肠切成厚片,红亮诱人;还有那吸足了肉味儿的冻豆腐……
这年头的人肚子里都缺油水,这满锅的肉简直就是顶级奢侈品。
“开饭!都别抢!管够!”赵书记嗓子都喊劈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没有桌椅板凳,几百号人就这么端着大海碗,蹲在打谷场上,吃得头都不抬。
只有咀嚼声和吸溜汤汁的声音。
林大军这小子最没出息,左右手各抓着一个大白馒头,中间夹着一块还在滴油的五花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噎得直翻白眼还要往嘴里送。
“老……老大……太香了!”林大军含糊不清地嘟囔,油顺着嘴角往下流,“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肉!我想住在这儿不走了!”
沈默虽然吃相斯文些,但手里的筷子也没停,一向清冷的脸上泛着满足的红光。
顾珠端着一个小碗,坐在石磨盘上,小口咬着一块排骨。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景,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这才叫人间烟火气。
守护这样的烟火气,比在实验室里对着冷冰冰的数据要有意义得多。
……
当天下午,满载着欢声笑语的解放牌卡车驶回了军区大院。
顾珠刚跳下车,就看见自家院门口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顾远征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显然是在家等得有些焦急。看到那个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的身影,这位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瞬间破功,那张冷硬的脸上尽是柔情。
“慢点跑!摔着怎么办!”
顾远征一把接住扑过来的闺女,单手将她抱起,掂了掂分量,眉头舒展:“嗯,沉了点,看来赵铁柱那老小子没亏待你。”
“爸!我立大功了!”顾珠抱着老爹的脖子蹭了蹭,压低声音,“抓到一条大鱼。”
顾远征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那种铁血军人的压迫感重新回归。他挥手屏退了警卫员,抱着顾珠快步走进书房。
“怎么回事?”
顾珠将麦田投毒、抓获王二麻子、以及报刊亭老特务供出的线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特别是提到“煤渣胡同36号”和“姓柳的女人”时,她明显感觉到父亲抱着她的手臂紧了一下。
顾远征把顾珠放在椅子上,转身走到保险柜前,取出一份绝密档案。
他抽出一张黑白照片,放在桌上,推到顾珠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戴着黑框眼镜,长相清秀斯文,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还拿着试管。看起来书卷气十足,和普通的科研人员没什么两样。
但在顾珠眼里,这女人的眼神不对。那种眼神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极度的冷漠,像是在看标本,而不是看活物。
“是她吗?”顾珠问。
“就是她。”顾远征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照片上,声音低沉得可怕,“柳莺。钱卫国当年的得意门生,也是他的情人。”
“我们一直以为她死在了当年的那场爆炸里,没想到,她竟然一直潜伏在京城,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毕露:“珠珠,你这次立了大功。这个女人比一般的特务更危险。”
“因为她不仅仅是个间谍。”
顾珠接过了话茬,目光落在照片上女人手里的试管上:“她还是个顶尖的生物学家,一个疯子。麦田里的那种变异红虫,就是她的杰作。”
“这种人要是活着,京城几百万人的水缸、粮仓,随时都可能变成她的培养皿。”
父女俩对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味。
“煤渣胡同36号。”顾远征扣上军风纪扣,转身抓起桌上的配枪,拉动枪栓,咔嚓一声上膛。
“通知猎鹰小组,全副武装,跟我走一趟。”
“这一次,我要把这条美女蛇的皮,完整地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