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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骨真人遗信

    葬骨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箭矢,刺破了刚刚因血脉真相和真眼融合而激荡的复杂心绪。

    腐月教……已至城外。

    为你而来。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凌烬瞬间感受到一股迫在眉睫的、远比镜奴投影更庞大的危机阴影,沉沉压在了腐市,也压在了他的肩上。镜奴投影只是先锋,是嗅到气味的猎犬,而腐月教大军,才是真正的猎手。

    他低头看向手中紧握的骨片。这枚来自七代先祖的绝笔信,此刻仿佛带着沉甸甸的温度和分量。时间紧迫,城外大军压境,他必须尽快从这跨越三百年的遗言中,找到线索,找到方向,找到……可能存在的生路或破局关键。

    凌烬不再犹豫,凝聚一缕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入骨片之中。

    预想中庞大的信息冲击并未到来,骨真人似乎刻意将最后的留言处理得清晰而凝练,以便后来者快速理解。

    首先涌入意识的,并非文字,而是一股苍凉、疲惫、却又带着一丝释然的情绪残响,仿佛一声跨越时光的悠长叹息。随即,工整而略显急促的古篆字迹,如同烙印般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后来者,吾血裔,若你见此信,则吾道不孤,然前路凶险,尤胜吾当年十倍。简言数事,切记,慎行。”

    “其一,传承所在。吾毕生探究镜蚀相生之道,创镜蚀七剑,藏**骸迷宫第七层镜剑殿堂。七剑碑各存一剑真意,需集齐七块剑碑碎片,方可开启殿堂,得授完整剑道。此道凶险,每习一剑,皆需对应心境与镜蚀领悟,强求必遭反噬,慎之。”

    “其二,源头线索。吾深入镜界边缘,窥得源初之种坠落之痕,其核心残留,疑似沉于终北冥墟最深处,初代腐化者冥墟沉眠之侧。欲解腐化之局,或需直面源初。然冥墟时空扭曲,凶险莫测,非归墟主不可轻入。切记。”

    看到“冥墟”二字,凌烬心中一凛。这名字与腐月教崇拜的“镜主”似乎隐隐对应,葬骨之前意念中也曾提及“镜主复苏”。骨真人紧接着的下一段话,立刻印证了他的猜测,并投下更惊人的阴影:

    “其三,最大警示。腐月教所拜镜主,实为初代腐化者冥墟堕入镜界后,其执念、绝望与对现世扭曲憎恨所化之黑暗面意识聚合体。其目的非统治,乃彻底镜化现世,抹杀一切变数与痛苦,创永恒静止之记忆净土。汝之镜蚀血脉,尤甚,汝之镜蚀之体,乃其完成最终仪式之关键钥匙镜蚀之血最佳载体。彼等必全力擒汝,或诱导,或强夺。”

    镜主就是冥墟的黑暗面!自己是仪式关键!凌烬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青岚宗覆灭,自己被选为容器,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腐化并非天灾,其源头与镜界的扭曲渴望紧密相连,而自己这身血脉和力量,早已在命运的棋盘上,被标记为重要的棋子,甚至是……祭品。

    骨真人的信还在继续,笔迹似乎更显急促:

    “其四,内患隐忧。吾当年察觉锈骨会内,有人理念激进,暗通镜界,以求纯粹进化。时至今日,此辈或已形成派系,潜伏更深。会长葬骨可信,然其下众人,鱼龙混杂,不可不防。吾之陨落,亦有内贼推波助澜之故。汝需明辨。”

    内奸!锈骨会内部也有问题!凌烬立刻想起之前遭遇的“蚀纹猎人”和腐市暗流。顺化派?还是其他?骨真人的警告让他对周遭环境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

    “其五,人情可用。昔年吾曾于万象门掌门万衍真君危难时,助其稳固道心,阻其堕入蚀化。彼欠吾一诺,信物源初子种一并留于汝。持此子种,可向万象门求援一次,彼虽谨慎,然重诺,或可助汝于绝境。子种亦有微弱平衡灵蚀、暂稳心神之效,慎用。”

    信的内容到此,主体已经结束。凌烬能感觉到骨真人留下这些信息时的急迫与忧虑。而在信的末尾,笔迹变得异常沉重、缓慢,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

    “……镜蚀之路,光暗同存。吞噬万物,亦可反噬己身;映照真实,亦会迷失于倒影。吾穷尽心力,终未能平衡,反为镜奴所乘,酿成大错,累及后人……然,吾仍信,此非绝路。”

    “后来者,望汝持镜而不惑,握蚀而不狂。看清这腐海世界残酷真相,亦莫失心底一点微光。前路漫漫,葬骨会长或可为你暂遮风雨,然最终……需汝自决。”

    “骨真人绝笔。”

    信的内容结束了。

    没有冗长的说教,没有复杂的谜题,只有清晰的线索、致命的警告、可用的人情,以及一份沉重的责任与渺茫的期望。

    凌烬缓缓睁开眼,手中的骨片光泽似乎黯淡了一些,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他感到心潮起伏,信息量巨大,但核心要点已然明了:传承在迷宫七层,源头在终北冥墟,镜主即冥墟黑暗面,自己是关键,内有奸细,外有万象门可能的人情。

    而那枚所谓的“源初子种”,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影骨容器中骨真人遗骸的心口位置。那是一枚拇指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通体灰蒙蒙、内部却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奇异石子,散发着微弱却极其纯净的中和性能量波动。

    凌烬伸手,小心地将子种取下。入手温润,一丝清凉平和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让他体内因紧张和伤势而躁动的能量稍稍平复了一丝。果然有稳定心神之效。他将其贴身收好,这或许是关键时刻的保命之物。

    他转身,再次面向骸骨之座上的葬骨。消化了骨真人的遗信,他眼中的迷茫减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明晰与决断。

    “会长,”凌烬开口,声音比之前沉稳了不少,“信我已读。镜蚀七剑传承、源初之种线索、镜主真相、内患之忧,还有万象门人情……晚辈已知。”

    葬骨眼眶中的暗金火焰稳定燃烧,意念传来:“既已知晓……便该明白……眼下之局。”

    “腐月教大军压境,点名索要镜蚀者。”穆红绫在一旁补充,语气冷冽,“他们声称若不交出你,便血洗腐市外围,并以秘法引动大规模镜奴潮。城墙之外,此刻已是黑云压城。”

    凌烬心头一紧。血洗腐市?引动镜奴潮?这已不是简单的冲突,而是战争威胁!

    “他们敢?”凌烬下意识问道。腐市毕竟有锈骨会总部,有无我骸境的葬骨坐镇。

    “往日不敢。”葬骨意念平淡,却透着寒意,“然……今时不同。镜主复苏在即,其麾下狂热者,行事已无顾忌。且……会内人心浮动,未必齐心。”

    骨真人关于内奸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外敌当前,内患未明。

    “会长之意是?”凌烬看向葬骨,他知道对方召见自己,绝不会只是告知血脉和给予遗产那么简单。

    暗金火焰微微跳动。

    “汝为镜蚀者,乃锈骨会成员,更是……骨真人之后。”

    “于公于私,锈骨会不会交人。”

    “然,敌势汹汹,需应对。”

    “汝,可敢登城?”

    登城?面对腐月教大军?凌烬一怔,随即明白了葬骨的意图。不是让他去送死,而是要他露面,以骨真人之后、新晋镜蚀者的身份,表明态度,稳定锈骨会内部可能浮动的军心,同时……或许也是一种试探和谈判的筹码?

    风险极大。一旦登城,他将彻底暴露在腐月教的视线之下,成为最醒目的靶子。但同样,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向腐月教、向锈骨会、也向自己证明的机会。

    骨真人信中那句“需汝自决”在脑海中回响。

    凌烬感受着额心真眼融合后带来的全新力量感,感受着体内奔流的镜蚀之力,也感受着那份与生俱来、无法摆脱的血脉因果。

    他抬起头,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深沉的冷静。

    “有何不敢。”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葬骨殿中。

    穆红绫看了他一眼,暗红竖瞳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异色。

    葬骨那骸骨之躯,似乎微微坐直了一些。

    “善。”

    “红绫,带他登北门城楼。”

    “吾……随后便至。”

    随着葬骨的意念,葬骨殿那沉重的大门,再次缓缓开启。门外,不再是地下总部的幽绿光芒,而是夹杂着风声、隐约叫嚷声、以及一种山雨欲来般压抑气息的……外界空气。

    腐月围城,序幕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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