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落在警备道岔口，雪墙腾起来又落下。
鬼子后卫听见炮弹落地，脚步加快了些，建制依旧没散。
午后一点，北边云层里滚来密集的引擎声。
孟宪臣蹲在窑顶，先听声，再举起望远镜。
北方天际钻出一排黑点，分成两层。下层八架轰炸机排成品字，上层十六架战斗机在左右护航，一共二十四架。
“营口塔台，营口塔台，敌机二十四架，轰炸机八，战斗机十六，高度两千五，航向正南。”
孟宪臣按下电键，又补了一句。
“九七式，战斗机在抢高度。”
营口机场塔台上，祁海峰盯着北面云幕。
转场五天，昨夜又有四架Bf109E落地，驻场战斗机凑足十六架，此时全部排在起飞线上，引擎怠速震得跑道边积雪直颤。
“一中队八机高空，二中队八机压轰炸机层。”
祁海峰对着话筒下令。
“别和九七式兜圈子，占住高度，打一轮就拉起来。
他们机枪啃不动你们的装甲板，你们机炮别打偏。”
十六架Bf109E依次滑上九百米跑道，引擎推到最大功率，机尾压平，一架接一架拉起。
一中队长韩征把机头对准阳光方向，带着八架战机爬到三千米。
下方，八架九七式轻轰炸机已经压到田庄台上空，弹舱门打开，护航的九七式战斗机分散在四周盘旋。
“一中队跟我打轰炸机最后编队，二中队缠住护航机。”
韩征推下机头。
Bf109E从阳光里扎下来，速度表针一路冲过五百。
二十毫米机炮先响，炮弹打在最后一架轰炸机的发动机舱上，那架九七式轻爆立刻起火，拖着一道黑烟斜插进雪林。
第二架轰炸机的机翼被打出一排窟窿，副油箱殉爆，空中断成两截。
轰炸机编队当场乱了，炸弹匆忙投下，多数砸进田庄台北边的空雪地，炸出一排泥坑。
护航的九七式战斗机扔掉副油箱，机头一沉，从下往上反扑。
这批飞机转弯半径小，两架九七式一左一右咬住一架Bf109，七点七毫米机枪打得尾翼蒙皮开裂。
“零三，压机头，别跟他绕！”
韩征在电台里喊。
零三号Bf109把操纵杆往前一推，战机俯冲加速，发动机转速推到红线。
两架九七式跟着压了半圈，距离越拉越远，机枪子弹全落在机尾后方。
韩征从侧下方反切回来，一个短点射，二十毫米炮弹钻进一架九七式的座舱，那架飞机连烟都没冒，直接螺旋着栽下去。
“都记住，打完就走，拉起来再进第二轮。”
电台里一片应答声。
九七式战斗机的老飞行员试图把战场往低空压，三架一组在雪地上空盘旋，想诱Bf109进入缠斗。
Bf109机群根本不接招，爬高、俯冲、开火、脱离，每一轮都从高空砸下来。
战斗机的七点七毫米子弹打在Bf109E座舱后部装甲板上，只能崩出一串火星，
Bf109的二十毫米机炮只要擦中九七式半翼，整架飞机就带着火往下掉。
二中队从轰炸机层上方连续掠了三轮。
八架轻爆被击落五架，剩下三架扔完炸弹，编队都不敢整，单机往北钻云。
护航机又被打掉六架，残剩的十架再不敢恋战，引擎吼着掉头，一路散成好几股。
空战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韩征清点编队，发现零六号机没有回答。
零六号的冷却器中弹，防冻液漏光，飞行员把战机滑向辽河结冰的河面，机腹擦着冰面冲出几十米停住。
飞行员自己掀开座舱爬出来，左臂让碎玻璃划开，被赶到的装甲搜索车接走。
“击落轰炸机五，战斗机六，一架轻伤迫降，人捞回来了。”
塔台收到战报，祁海峰在记录板上画了一道。
田庄台阵地上，机枪排的战士全从工事里探出身子看。
雪野北边，十几道黑烟柱直直升起来，坠机位置一直排到辽阳方向。
警备道旁，松本少佐放下望远镜，半边脸让寒风吹得发青。
他走回联队部帐篷，清水已经站在图囊前。
“联队长，飞机没站住。
步兵第三轮也组织不起来了，两个守备大队伤了不少，弹药只够打一天。”
清水盯着地图上田庄台三个字，许久没出声。
“部队退回昨夜阵地，继续构工。”
他转头看冈田。
“给师团和关东军发报，当面之敌有大口径榴弹炮、装甲汽车和优势战斗机，第十三联队四千六百人加两个守备大队，被钉在田庄台北。
请求加派飞机和重炮，没有这些，不许我们再往营口填人。”
电文发出时，天已经擦黑。
新京关东军司令部的作战室里，煤油灯一盏接一盏点亮。
矶谷廉介看完第七师团和第十三联队的两份电报，把纸递给参谋。
“田庄台离营口二十多公里，重炮、飞机、装甲车全有。清水是老人，不会虚报。”
作战参谋指着地图。
“陆抗的明码通电才第三天，营口正面就能摆出这副阵势，登陆的绝不是小股部队。”
植田谦吉坐在长桌尽头，手掌按在桌沿。
“给旅顺第十四师团发电。第七师团所部在田庄台遭敌主力顽强阻击，正在突破。
问他们北上的第二十七支队到了什么位置，即刻具报。”
电报转到旅顺，第十四师团司令部里一片沉默。
中泽看完电文，递给滨田。
高岛当场往前一步。
“师团长，正好向关东军说明实情，请求空军主力支援。三浦在洼地里多困一天，冻伤就要多倒一批。”
“说明实情？”
滨田把电文放在桌上。
“说师团主力按兵不动，先头联队让人家围在石河洼地里，靠八百个警察浪人去解围？
这份电报发出去，中泽师团长和你我都要上军事法庭。”
山本少佐翻开无线电记录。
中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盖平、石河、田庄台三点全钉在南满铁路上，北面的箭头粗大，南面的箭头细小。
“回电。”
他开口很慢。
“第二十七联队主力已进抵盖平县城，城防在手，先头部队越过盖平继续北上，在盖平以南遭遇敌掩护部队顽强抵抗，目前正在突破。
请求飞行团压制营口机场，并拨补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