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键声穿过帐篷布帘,散进北风里。
辽阳第七师团司令部,作战参谋把电文送到师团长武田中将手里。
武田站在满铁沿线地图前,铅笔尖停在田庄台到营口之间。
“明码通电刚出来,前沿就能调重炮和飞机。”
旁边的参谋长发话,“清水处置稳妥,先让他钉住。
师团搜索队立刻前出,查清楚机场和炮阵地,别再让后续大队撞进火力网。”
武田点头。
“电告清水,原地构工,不许冒进。
师团山炮联队和工兵中队明晨出发,后续辎重跟进。”
电报发出去时,田庄台南面的枪炮声已经稀落。
松本带着残部退过两道土岗,伤兵搁在临时扎起的雪爬犁上,由士兵拖着往北走。
一零五榴弹炮没有追着溃兵打,炮弹只落在道路交叉口,截断后续试探的念想。
前沿警戒营主阵地上,吕涛沿着交通沟走了一圈。
“鹿砦补回去,电话线重新埋深,各排清点弹药。
今晚加派潜伏哨,鬼子主力停在北边,很可能派斥候摸回来。”
林浩蹲在炮队镜旁,把新测得的鬼子阵地位置标在图上。
“他们开始挖工事了,山炮在路东,步兵散在林带边缘,纵深拉得很长。”
吕涛看了一会,把铅笔插回胸袋。
“让他们挖,工事修得越多,今晚越走不了。”
通信兵从后面追上来,递上刚统计的战损。
“全连轻伤三人,砖窑火力点塌了半边,七五步兵炮防盾让弹片崩出个坑,还能用。”
吕涛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脚步没停。
“让卫生员把伤员送到团部,工兵连夜加固火力点。
再给团部发报,北线鬼子主力停止南进,正在展开野战阵地。”
天刚放亮,田庄台北边的雪地上又多了两道电话线。
第十三联队的工事沿警备道铺出去三里,黑胶皮线从道沟里牵进各大队帐篷。
辽阳连夜调来的两个独立守备大队踩着雪赶到,各一千一百人,在林带后头排成两长列,棉鞋上的雪块磕得满地都是。
联队部帐篷里,清水把图囊摊在弹药箱上。
冈田大尉掀帘进来,棉帽耳罩结着霜。
“两个守备大队到齐了。师团长回电,第二飞行团午后临空,让我们趁飞机压顶再打一次。”
“山炮呢?”
“十二门四一式全拆到了路东土岗后头,观测哨爬上了电线杆,射界清出来了。”
清水的铅笔点在废砖窑上。
“第一大队沿警备道正面牵住,第二大队钻西洼,两个守备大队填中段。
山炮先砸砖窑,等飞机进了纵深,步兵往鹿砦里送集束手榴弹。”
他把铅笔搁下。
“昨夜让他们喘了一宿,今天拿不下那排土窑,联队就钉死在这条道上。”
冈田转身去传令。
上午十点,路东土岗后头先冒起一排白烟。
四一式山炮的炮架在冻土上一震,瞄准手摇死高低机,装填手把定装药筒送进炮膛,炮兵军刀刚往下落,炮口就喷出火舌。
头一排炮弹砸在鹿砦前三十米,碎木和冻土块溅到砖窑壁上。
第二排修正了射距,窑顶半边被掀塌,碎砖顺着雪坡滚下来。
废砖窑里,吕涛贴着土墙听炮弹落点,等一轮炮过去,抖掉脖领里的碎砖。
“炮在土岗后头,让他们打。各排别动,窑壁厚,砸不透。”
窑顶观察位上,林浩把炮队镜贴紧护目镜,手指在雪地上数炮口烟。
“土岗后八门,西林带四门,一共十二门。坐标五零零一七,偏右两密位。”
电话兵把坐标报去后方。
冻树林后头,师属一零五榴弹炮连四门重炮同时撤去炮衣。
炮长摇动手轮,装填手把弹丸和药包依次填到位,拉火绳绷成一条直线。
“全连齐射,放。”
重炮的声浪压过山炮,四座炮位的驻犁同时啃进冻土。
炮弹越过砖窑,砸进路东土岗。
一团黑黄色烟柱腾起来,两门山炮连着炮架翻上雪坡,弹药箱殉爆,驮马拖着断绳在雪地里乱窜。
第二轮急促射跟着盖进西林带,树干齐齐折断一片,剩下四门山炮被炮兵拖着往岗后转移。
警备道上,鬼子第一大队已经弯着腰压了上来。
士兵三人一组,步枪上了刺刀,雪披风裹着钢盔,踩着弹坑往前挪。
两个军曹趴在道沟里挥小旗,步兵炮的炮弹从他们头顶打出去,撞在窑壁上炸开。
三百米。
砖窑两侧依旧没有动静。
两百五十米。
一颗绿色信号弹从窑后升起。
两挺MG42同时开火,枪弹扫过雪壳,在道沟沿掀起一道白烟。
冲在前头的几个鬼子兵连着栽倒,后面的人滚进路基浅坑,歪把子架在道沟里胡乱还击。
98k步枪从窑壁射孔里逐个点名,专打机枪副手和掷弹筒手。
一个掷弹筒手刚把榴弹塞进筒口,肩头中弹,榴弹滚进雪里,旁边的人扑过去把炮弹按进雪窝。
中段雪洼里,两个独立守备大队被赶了上来。
这批人穿杂色棉服,手里多是三十年式旧枪,队形拉得稀松。
带队军官在后边挥刀,逼他们往鹿砦方向蹭。
西洼方向,第二大队刚绕到松林边,先踩响了绊线信号雷。
警铃在雪地里响成一片。
一辆Sd.KfZ.222装甲侦察车从棱线后开上岗脊,二十毫米机关炮顺着洼地步兵纵队点射,车载机枪同时压住林缘。
80毫米迫击炮的炮弹越过松林,在鬼子散兵线前后排成一列弹坑,把冲锋队伍切成数段。
鬼子兵扑倒在雪坑里,掷弹筒往岗脊上打了十几发,榴弹大多落在装甲车前后,弹片只在装甲板上敲出白点。
装甲车倒退半个车身,换了个射位,机关炮接着点射。
中午十二点,鬼子阵地吹起了退却号。
号声三短一长,第一大队先拖着伤兵往道沟后撤,第二大队在西林带架起两挺重机枪断后。山炮早拆成六件,上了驮马,炮鞍勒得稳稳当当。
鬼子退得不快,却极有条理。一个小队贴着雪坎开枪,
另一个小队起身弓腰北蹿,退到新土坎后立刻架枪,再换下一个小队。
“连长,追不追?”电话兵问。
吕涛举着望远镜看了五分钟,把镜筒放下。
“不追。伤兵全抬走了,炮也全驮走了,这是退,不是溃。
迫击炮往道沟空地里盖两轮,截他后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