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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高岛还要争辩,中泽抬手止住。

    “第七师团离营口更近,重炮和飞机也全在他们正面。

    他们先啃开田庄台,营口受了压,围三浦的兵自然要往北抽。等那道包围圈松了,我们再动。”

    滨田低头拟电,山本在旁边补了一句“弹药粮秣均可支撑旬日”。

    电文发到新京,作战参谋把南面箭头也描成粗重的一道,旁边注上“激战,突破中”。

    “两路都撞上了硬骨头。”

    参谋直起腰。

    “那就电令两路协同突破,互通情报,空军明天分头支援田庄台和盖平方向。”

    命令分别发了出去。

    田庄台的清水接到电令,看完就塞进图囊,命令工兵连夜把交通壕再挖深半人,山炮阵地全部伪装,没有一个人提明天进攻。

    旅顺的中泽收到同样的电令,转手压在地图下。

    “复县搜索队明天再往北摸十里。”

    他对滨田说。

    “摸仔细些,每个弹坑都数清楚。没有我的手令,车头还是不许挂火。”

    夜半风紧,石河洼地里的三浦听完北边最后一阵爆炸,又听见引擎声渐渐远去。

    内田守着电台,耳机里只有电流杂音。

    三浦裹紧军毯,眼睛盯着车厢板缝隙里那一线黑夜。

    旅顺的回电深夜才到,只有一行字。

    “北路正在突破,继续固守,待命夹击。”

    三浦把电文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开,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洼地外,106军阵地上的交通沟还在一寸寸往前挖,冻土落进雪堆,悄无声息。

    ......

    石河洼地的交通沟往前又拱了三十米。

    陈恪蹲在新土棱后,把冻硬的电话线往雪下埋了埋,袖口蹭掉观测镜上的霜。

    沟对面,翻倒的第三节车厢顶上戳着半截松木杆,一件破军毯搭在上头挡风。

    木杆底下,两个鬼子兵正围着一只灰毛兔子打转。

    兔子让石头砸伤了后腿,连蹦带钻窜进车厢底。

    一个鬼子趴到雪地上,拿枪托往里捅,胳膊探进去半截,整个人让铁皮蹭得直抽气。

    另一个绕到车厢另一头,用刺刀贴着底板缝来回拨。

    前后堵了一袋烟工夫,兔子让枪托横拍出来,在雪地上滚了两圈。

    捅洞的鬼子扑上去按住,拎起耳朵冲同伴咧嘴。

    两人没敢生火,拎着兔子往洼地深处溜。经过一挺歪把子阵地时,守机枪的鬼子只抬了抬眼皮。

    陈恪把观测镜往下一放。

    “观测员,记一笔,午后两点零五,敌五至七人拖树两棵,进东坡交通沟。”

    旁边战士笔尖在冻硬的本子上划。

    东坡那片落叶松,三天前还密密匝匝,如今只剩一排白茬树桩。

    新来的树拖进洼地,枝枝杈杈当场让几只手掰个精光。

    粗的支棚,细的引火,连松针都拢进铁皮罐头盒。

    一节翻倒的煤水车后头,火堆用雪块围了半圈,火苗贴着地皮窜。

    一个鬼子把三八大盖的弹头往铁轨上拧,弹头拔下来,火药倒进干桦皮卷,两块火石贴在一起磕,火星子落进药面。

    桦皮蜷着烧起来,他赶紧添细枝,火光映出一圈长满冻疮的手。

    周围鬼子抱着膝盖围坐,军毯披在肩上,下边露出结冰的皮鞋头。

    铁饭盒架在火上,里头是半盒混了雪粒的杂粮粥,咕嘟咕嘟冒泡。

    兔子拎过来,皮都没剥利索,剁成几块丢进另一只饭盒。

    哨位空着。

    北棱方向隔着四百多米,MG42的枪口明明架在雪墙射孔里,这圈人连头都懒得抬。

    “联队长来了!”

    沟口有人压着嗓子喊。

    火堆边的人呼啦起身,拎枪的拎枪,踢雪埋火的踢雪。

    三浦踩着雪窝走过来,斗篷下摆让灌木挂出几道口子,眉毛和胡茬上全是白霜。

    内田大尉跟在后头,手里点着一张名簿。

    雪块散了一地,火堆里的树枝冒着烟,半熟的兔子肉翻在雪地里。

    三浦站住,盯着那只饭盒看了两秒。

    “八嘎。”

    没人吭声。

    “本官带的是关东军,是第十四师团第二十七联队,是高贵的皇军之花!”三浦的声音在风里发劈,

    “可是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跟满洲山里的马匪有什么区别?”

    最近的鬼子兵把腰弓成虾米。

    “哈衣!”

    “岗哨呢?弹药呢?交通沟为什么不接着挖?”

    “哈衣!这就挖!这就挖!”

    三浦抬手用马鞭抽了一下车厢板,铁皮哐当一响。

    “突围的命令随时会到。看看你们这副样子,听见号声还跑得动吗?”

    一圈人齐齐并拢脚跟。

    “哈衣!愿为天皇效死!”

    喊声有气无力,尾音全让风刮散。

    三浦又骂了两句,转身往南段走,斗篷翻过雪堆。

    他前脚刚过翻倒的平板车,后脚火堆边就有人蹲回去扒柴。

    散掉的雪块重新围上,火药又倒出一撮,火苗子贴着地皮舔起来。

    兔子肉捡回饭盒,一个胡子拉碴的鬼子撕下一条,吹了吹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效死效死,先让肚子效死。”他含混不清地嘟囔,“出去挨炮弹,留这儿烤火,选哪个?”

    旁边人把军毯往肩上拽了拽,靠着车厢闭上眼。

    “旅顺会来的。”

    “昨天也这么说。”

    ......

    陈恪在棱线后看得清楚,抓起电话摇了两圈。

    “旅部,我是陈恪。”

    陈峰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讲。”

    “对面又安家了。树砍到东坡第三道坎,火堆至少十七处,刚看见剥兔子。

    三浦过去转了一圈,骂完人,散了。”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冷炮呢?”

    “上午敲了三处,毙伤十来个,火堆换个地方再生。”陈恪啐了口唾沫,

    “这帮东西挨炮都挨油了,听见出膛声才挪窝,挪完接着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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