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门炮先后开火，炮口风卷起地上的雪沫，驻犁啃进冻土。
炮弹越过砖窑，砸进鬼子行军纵队中段。
火光在公路上连成一片，冻土、棉絮和步枪零件一起掀到半空。
两名拖拽大队炮的鬼子炮兵栽倒，炮轮歪到路沟边。
松本的马受了惊，人立而起，他拽住缰绳翻下马背。
“散开！全部离开公路！”
鬼子士兵踩着雪洼往两侧扑，背包和弹药箱扔了一路。
第一轮炮火往后延伸，砖窑左侧的营属七五毫米步兵炮也开了火。
炮弹直瞄打在先头小队后侧，切断尖兵和主力的联系。
“掷弹筒，敲掉那门炮！”
鬼子第一中队中队长趴在雪坎后，军刀往砖窑方向指。
三具掷弹筒先后喷出火光，榴弹砸在砖垛上，碎砖和雪块盖住观察位。
马春生抖掉棉肩上的碎砖，把98k架到砖缝间。
“稳住，等他们往上爬。”
鬼子第一中队借着雪坎往前挪，两个分队端着刺刀摸到鹿砦前。
主阵地上，两挺MG42同时打出短点。
机枪子弹扫过雪壳，前沿的鬼子士兵连着栽倒几个，其余的人滚进路基下的浅沟。
98k步枪跟着点射，枪口焰在土棱后一处处闪动。
一名鬼子掷弹筒副手刚把榴弹塞进筒口，胸口中弹，歪倒在雪地里。
MP40冲锋枪从侧翼散兵坑喷出连续弹雨，M24手榴弹越过鹿砦，在沟沿炸开。
鬼子第一中队中队长往后挥刀，士兵拖着伤亡人员退到土坎后。
松本贴在雪坡后面，耳朵里灌满炮弹爆炸声。
“大队炮，放列！压掉砖窑火力点！”
剩余炮兵扑到炮位旁，把九二式步兵炮从路沟里推出来。
炮长刚贴向瞄准镜，第二轮一零五榴弹炮已经砸到土坎后方。
爆炸掀翻炮手，防盾插进雪里，几个拖着弹药箱的士兵滚回洼地。
“大队长，联队炮还在主力序列，我们的炮压不住！”
通信兵贴着松本耳边喊。
松本抓起望远镜，指了指南面。
“第二中队从西侧洼地绕，第一中队正面牵住，速射小队跟上来。”
西侧雪洼里，一个鬼子中队刚起身运动，砖窑上的哨子便响了两声。
林浩对着电话报出新坐标，炮口转向西洼。
急促射落在散兵线前后，雪墙一道道腾起，把冲锋队形截成几段。
前沿机枪跟着转移射向，子弹贴着雪面扫过去。
村公所里，空军联络官孟宪臣守着电台，铅笔在方格坐标本上快速移动。
他听完窑顶传来的位置，按下电键。
“苍鹰，苍鹰，田庄台以南，公路行军纵队，请求空军直接支援。
先炸炮兵和后续梯队，我在前沿铺布板。”
营口机场塔台收到呼叫，绿色信号弹从跑道侧方升起。
四架JU87B斯图卡已经挂好五十公斤航弹，引擎在停机坪上震出白气。
长机飞行员推满油门，飞机沿九百米跑道滑跑，拉杆升空。
其余三机依次离地，在雪空里编成箭头队形。
二十分钟不到，发动机声从东南方向压过来。
林浩在窑顶摊开白色对空联络布，又让通信兵发射一发绿色信号弹。
电台里传来长机的声音，“看见布板，目标在正北，准备俯冲。”
四架斯图卡依次倾斜机翼，朝警备道北段扎下去。
俯冲哨音刮过雪野，飞机肚皮上的减速板张开。
松本抬头看见机腹黑影，扯开嗓子喊防空。
鬼子士兵举起步枪和歪把子对空乱射，弹道在飞机四周散成碎点。
第一枚航弹落在鬼子炮兵阵地旁，积雪和黑烟裹着炮轮翻起。
第二枚砸中路边的弹药驮马，引爆堆在一起的榴弹，气浪把附近的士兵推出去老远。
第三架飞机对准西侧洼地投弹，弹坑在雪地上连成折线，刚绕出去的第二中队当场散架。
最后一架斯图卡拉起机头，机头机枪顺着公路来回扫射，电话线和电线杆接连折断。
长机在电台里喊了一句，“目标命中，纵队混乱，我们返航。”
地面阵地上，马春生打了个呼哨。
“鬼子炮兵没了，后续队伍也乱了。”
松本的大衣肩背让弹片划开，卫生兵正给旁边的通信员缠绷带。
第一中队的军曹从前面爬回来，头盔上全是雪。
“中队长阵亡，三个小队长倒了两个，前头压不住了。”
松本看向西侧，第二中队的退号已经吹响。
他抹掉雪水，抓过话筒。
“联队部，联队部，我是松本。
田庄台以南遇坚固阻击阵地，敌配有大口径榴弹炮和俯冲轰炸机，我部炮兵被毁，伤亡过百，第一中队失去突击能力。
请求准许逐次后撤，脱离敌炮火杀伤区。”
警备道北面四公里，第十三联队主力已经停止前进。
联队长清水大佐站在路边的大车旁，电报员把译出的电文递过来。
他看完后把纸递给参谋，抬脚踢开路上的雪块。
“前卫一千一百人，连一个时辰都顶不住。”
参谋冈田大尉低头看着电文。
“联队四千六百人全压在一条公路上，守军位置选得刁，专打公路拐点。
再往前塞人，只会把联队主力也拉进炮口。”
北边雪路上，山炮大队的骡马还在往前挤，辎重车在冰辙里打滑。
清水转过身，快步走向通信班。
“命令松本，交替掩护后撤，退回田庄台北侧，不许再硬冲。
联队主力就地停止，第一大队占路东土岗，第二大队控制路西林带，第三大队保护辎重转为后卫。
山炮大队立刻放列，工兵分队带各中队挖卧射掩体和交通壕，辎重车全部退到棱线后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联队命令，一兵一卒不许南下。”
命令顺着号音和传令兵散开，几千人的行军纵队在雪野里层层展开。
工兵用十字镐刨开冻土，步兵把雪块堆成胸墙，山炮连的炮轮从拖车上卸下，驻锄砸进硬地。
各大队按预先标好的区间向两翼铺开，电话线从道沟里往各阵地牵，雪路上很快只剩来回传令的身影。
清水走进临时架起的帐篷，电台已经架在弹药箱上。
“给师团部发报。”
报务兵戴好耳机，铅笔悬在纸上。
清水一字一句口述。
“我部率第十三联队沿警备道南进，前卫大队于田庄台以南与敌外围警戒部队接战。
守军依托预设阵地，以步兵炮、大口径榴弹炮实施拦阻，并出动四架俯冲轰炸机轰炸我行军纵队。
前卫大队伤亡逾百，火炮损失，现已被迫后撤。
职部判断当面之敌并非小股警戒，已令联队主力就地停止，构筑野战工事，待查明敌情与空军活动后再行推进。
请求师团部指示，并补充弹药。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