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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极丹秘录

    材料一件件排开:

    极丹玄麟甲,巴掌大,乌金边缘仍带雷纹,赤火蛟螭逆鳞,金焰游走,触手灼痛;玄冥骨鲛主刺,幽蓝冰火顺骨节“噼啪”炸开;吞岛鲲环齿,丈许长,齿根嵌着漆黑涡纹,像无数张小嘴同时呼吸;三截百丈筋络,被夜阕妖风暂时压缩成手指粗,却仍在地面“咚咚”跳动,像三头不肯就死的巨兽。

    陆仁抬手,指背在骨环上狠狠一刮——

    “叮!”

    幽绿月纹顺腕而下,化作一只半透明的魔手,将五件材料同时提起;冥鲸鲸歌低沉,夜阕鹰唳清越,两兽一左一右,替他压住材料暴走的妖气。

    第一步:炼鳞。

    玄麟甲被投入月牙泉,泉水瞬间沸腾,却非热,而是冰——极寒与极热在同一滴水里撕咬。陆仁双手结“逆潮印”,月池水面倒卷,化作银黑漩涡,将玄麟甲磨成一粒乌金细沙;沙粒顺经络逆流,嵌进他每一根骨头缝隙。

    剧痛像千万根逆鳞倒插,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却硬生生把惨叫咽回胸腔,化成一句——

    “再来!”

    第二步:生筋。

    三截百丈筋络被夜阕妖风扯成三千细丝,丝表面覆满幽绿妖纹;细丝顺毛孔钻入,沿肌肉纤维一路缠绕,把原本松散的皮肉勒成一张拉满的弓。汗珠刚冒出,便被妖气蒸成白雾,在他周身凝成一层“魔障雾衣”。

    第三步:覆齿。

    吞岛鲲环齿被冥鲸鲸歌震碎,齿片化作漆黑涡点,每一点都带空间撕扯力;涡点贴在他体表,像给皮肤钉上一层暗色甲胄,甲胄边缘,细小环齿“咔啦咔啦”开合,随时准备咬碎来袭的剑意或火鸦。

    第四步:点睛。

    赤火蛟螭逆鳞与玄冥骨鲛主刺同时浮起,一金一蓝,在他胸口“叮”地撞成一点;金焰与冰火互噬,却被他以月白灵力强行压成一滴“冰火玄浆”;玄浆顺颈而下,在心口凝成一枚“逆鳞核”,核内冰火双鸦振翼,像替主人守最后一寸命脉。

    ……

    一年零七十七天,石室无日无夜。

    弟子们偶尔路过,只听得里面传出“咔——咔——”的骨节错位声,像一头老鲸在换骨;又或是“嗤啦”一声裂响,仿佛有雷火从门缝里挤出,把黑雾烫出一条焦黑疤。

    厉擎苍每旬来一次,从不推门,只把新采的魔髓丹放在门口;灯焰被灵压压得低头,却在老人转身时“噗”地一跳,像替里面那柄“刀”回应一句——

    “还活着。”

    ……

    一年后的同一刻,月牙泉突然“哗啦”一声,水面升起一轮漆黑满月;满月边缘,五色鳞甲同时亮起——焚星、裂风、玄雷、万兽、玄鳞——像五头被囚的古兽,终于肯低头。

    石门自内而开。

    陆仁踏出,玄袍仍残破,却再不是“纸”——

    每一寸皮肤下,都有逆鳞暗伏,鳞背缺月纹与眉心月纹同频闪烁;肌肉纤维间,三千妖筋绷紧,像一张随时可爆发的弓;胸口逆鳞核内,冰火双鸦交颈而眠,却在他呼吸间同步睁眼。

    他抬手,五指虚握——

    “锵!”

    体表漆黑涡点同时开合,环齿虚影在他前臂交错成一面“魔障小盾”;盾面雷纹游走,却不再外放,而是贴肉而生,像一层与生俱来的“第二皮肤”。

    厉擎苍立于崖边,淡金瞳仁映出那道背影,唇角微微一颤——

    “第二层……成了?”

    陆仁侧身,声音被海风吹得沙哑,却带着金铁交击的脆——

    “鳞已生,筋已续,齿已覆。”

    “现在——”

    他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该去叩极丹之门了。”

    幽绿月纹顺踝而下,没入黑雾,像一条才蜕皮、却仍未餍足的蛇——

    静静等待,下一次潮汐。

    石门外,青灯未灭,灯焰被晨风吹得斜挑,像一柄将指未指的剑。

    陆仁负手立于崖边,玄袍下摆沾着月牙泉未干的水汽,漆黑逆鳞在领口若隐若现,仿佛一层新生的壳,尚未习惯海风。

    “陆道友。”

    声音从石阶尽头传来,低缓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

    厉擎苍拾级而上,晨雾被他宽大的灰袍袖摆劈成两半,露出鬓角新雪——一年多未见,老人竟似又老了十岁。

    他停在陆仁三丈外,先整襟,再拱手,九十度,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老朽……候你整整四百九十二日。”

    嗓音被海风吹得沙哑,却字字清晰,像把每一更都数过。

    陆仁侧身,只受半礼,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叮声被潮声掩去。

    “厉长老何必自苦。”

    厉擎苍抬眼,淡金瞳仁里映出那层逆鳞幽光,唇角扯出一丝涩笑。

    “苦的不是日子,是怕灯灭。”

    他侧身让开一步,露出背后石案——

    案上只一盏青灯、一枚黑玉令、一卷血轴。

    灯焰如豆,却照得他皱纹里都是阴影。

    ……

    寒暄不过三句,便又到了“长老”二字。

    厉擎苍声音愈发低,近乎央求:“无灵宗山门,西北七百里,有一处‘葬魔谷’。谷内裂隙直通幽渊,魔气浓到可滴出墨来。四大宗门轮流占之,每十年一次‘血擂’——擂上只论生死,不论宗派。我宗……已连输五届。”

    他说到“五届”时,指节无意识敲在石案,黑玉灯焰随之一跳,像替主人漏出半声叹。

    “弟子不争气,老朽无话可说。

    可若再失十年,无灵宗最后一脉‘血髓池’便要干涸……”

    话至此,老人忽地单膝屈下,灰袍铺地,像一面才揭竿却即刻要折断的旗。

    “老朽不求你入宗,只求你……替无灵宗打一场。”

    海风忽紧,吹得陆仁衣角猎猎,似替他把答案先一步回绝。

    陆仁垂眸,看见老人膝下砂砾被魔气染得发暗,却掩不住那截枯瘦胫骨。

    他想起万兽山夜色里,厉无影提灯替他挡兽潮——

    那盏灯,也曾这样弯过。

    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叮声沉进砂里。

    “斗法即损耗,我欠厉道友的,已还。”

    厉擎苍头颅更低,声音像黑砂磨过铁棺:“知晓……知晓。”

    “可老祖令,仅此一枚。”

    他双手托起那枚黑玉令——

    令牌不过巴掌大,却沉得他手腕轻颤;正面浮雕“噬界”鬼面,背面一缕极淡金纹,像一条才蜕皮却仍未餍足的蛇。

    “凭此令,可求老祖一次……无论杀人,还是……挡杀。”

    陆仁目光落在那缕金纹上,想起焱皇烈日瞳仁里那点冷意,想起权倾方印下四龙低首——

    极丹老魔的承诺,于他,是一张免死符,也是一道催命符。

    “老祖何人?”

    “噬界宗……极丹老祖,‘黑棺阎’。”

    厉擎苍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那口棺材。

    陆仁沉默。

    晨雾被初阳蒸透,一缕光落在他睫毛,却照不进瞳仁。

    良久,他抬手,两指夹起玉令——

    指尖与指尖之间,冰凉得像衔住一块墓砖。

    “一月后,何时?”

    “初一,子时正,葬魔谷‘血擂’。”

    “地点?”

    “谷心,旧擂台——上次,我宗弟子的血,还没干透。”

    陆仁收令入袖,幽绿月纹顺腕而下,像一条蛇,把令牌缠进第九星斑。

    “我会来。”

    “现在,别跟着我。”

    他转身,玄袍下摆掠过灯焰,焰舌被拉得老长,像替老人再点一次头。

    厉擎苍跪在原地,晨风掀起他灰袍,露出膝下两片淤青——

    那是四百九十二天里,每日卯时跪出的痕。

    他望着那道背影愈行愈远,忽地低声,像对自己说:“灯……还亮着。”

    ……

    黑雾海线,晨潮正涨。

    陆仁独行,足下砂砾被魔气染得发暗,却再无一粒沾靴。

    出得山门,他先南后北,折入一条废弃鲛骨道——

    道旁残帆半挂,帆面破洞被风撕得“噗噗”作响,像一面才降下却仍未染血的旗。

    他在骨道尽头停步,抬手,五指虚握——

    “锵!”

    掌心漆黑逆鳞同时开合,环齿虚影在前臂交错成盾,盾面映出他半张脸——

    苍白,却镀上一层幽暗金。

    “极丹……”

    他低语,嗓音被海风吹得沙哑,像替自己,也替那尚未谋面的门槛。

    黑雾如墨,缠裹着魔域特有的腥甜气息,在陆仁靴底缓缓流淌。

    他辞别厉擎苍后,便一路向西南飞遁,玄袍下摆被魔气掀得猎猎作响,领口处新生的漆黑逆鳞若隐若现,泛着幽冷的光。

    灵力仍是他的主修根基,极丹之门的叩击,终究离不开东墟六国的灵脉与机缘,煌国遍地仇敌,陵国倒成了最合适的去处。

    行至魔域边缘,黑雾渐稀,前方隐约透出天光。

    陆仁玄觉忽然一动,一缕熟悉的气机映入识海——那气机微弱却坚韧,正是厉无影。他记得厉无影此前闭关冲击混沌中期,此刻现身于此,想必已是出关,只是玄觉探察之下,对方灵压依旧停留在混沌初期,未有半分寸进。

    陆仁足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至前方山道旁。只见厉无影一袭灰袍,佝偻着背脊,乌木杖拄在布满碎石的地面,杖头幽蓝魂火微微摇曳。

    厉无影比七年前万兽山时更显苍老,眼角细纹里嵌着疲惫,看到突然出现的陆仁,浑浊的眸子里先是闪过惊愕,随即漾起温软的笑意。

    “陆道友?你怎会在此?”厉无影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此前的温润。

    “正要往陵国一行,没想到在此遇到道友。”陆仁颔首,目光掠过他紧握杖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道友闭关……”

    厉无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自嘲般摇了摇头:“资质愚钝,冲击中期三次,皆以失败告终。”

    他抬眼望向山道深处,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既然自身无望,便多为宗门做些事。前方黑风山有不少荒兽,捕些回来给弟子们炼药、炼器,也算是尽一份力。”

    陆仁心中暗叹,修道之路本就坎坷,资质、机缘、毅力缺一不可,厉无影的遭遇,亦是万千修士的缩影。他颔首道:“道友保重,山路崎岖,多加小心。”

    “陆道友亦是。”厉无影拱了拱手,乌木杖轻点地面,转身向山深处走去,灰袍身影渐渐融入稀疏的黑雾,只留下杖头魂火如星点闪烁。

    两人别过,陆仁继续向西南前行。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魔域与东墟相隔万里,修道者萍水相逢,大多是如此聚散匆匆。

    半日后,陆仁终于彻底穿出魔域,黑雾在身后收口,前方是开阔的荒原,风卷着黄沙,发出“呜呜”的啸声。

    再飞行数日,便能抵达陵国边境。他正欲加快遁速,天边忽然传来破空之声,一道黑影踉跄着掠来,身后三道流光紧追不舍,灵压雄浑,皆是混沌后期。

    黑影身形狼狈,玄袍染血,嘴角挂着暗红血渍,正是一名魔修;身后三名修士身着青羽道袍,衣袂上绣着玄羽族特有的飞禽图腾,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陆仁瞳孔微缩,他曾在陵国西北边境与玄羽族修士交过手,对这服饰再熟悉不过。

    玄羽族修士也很快发现了他,身形微微一顿,却并未慌张。

    为首者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青羽道袍无风自动,灵压如泰山压顶般散开,沉声道:“这位道友,我玄羽族与东墟六国虽有摩擦,但同属正道。今日追杀魔修,只求除魔卫道,道友若不愿同仇敌忾,还望不要阻挠。”

    那魔修看到陆仁,脸色愈发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握紧了腰间的储物袋,眼中闪过决绝之色,惨笑道:“没想到天罗地网,终究难逃一死!只是我就算死,这极丹秘录也绝不会落入外族之手!”

    “极丹秘录?”陆仁心中一动,眸底两轮小月微微旋转,瞬间来了兴趣。极丹境界的隐秘,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箭般掠至四人中央,混沌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与寻常后期不同,他的灵压中裹挟着冥鲸的浩瀚、夜阕的幽邃,还有玄鳞魔障的沉凝,如海啸般席卷四方。

    三名玄羽族修士脸色骤变,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那魔修也惊得忘了逃窜,怔怔地望着陆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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