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兴国这种级别的名字,他只在财经新闻里见过。
视线重新落回唐川身上,坐轮椅,穿件普通的深色外套。
这人日常打交道的圈子,是那个层面的?
陆杨在心里把之前说的身残志坚四个字翻出来反复鞭打了一遍。
“唐兄弟。”他站起来,那股坐着聊天的随意架势收了个干净。
“我刚才眼拙了。”
唐川摆了下手。
“都是长辈照顾。”
“照顾?”陆杨嘴角抽了一下。
“能让这种级别的人照顾你,本身就是本事。我搞了这么多年圈子,最清楚一件事。
大佬的时间比钱值钱,他愿意花时间搭理你,说明你这人有东西。”
他说完又坐回去,但坐姿明显比刚才正了。
陈清悦在旁边用手背挡着嘴角那点笑意。
离开鲲鹏机车俱乐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陈清悦推着唐川的轮椅往停车位方向走,步子不急。
“去广场不?”她问。
“去。”
车开了十五分钟,停在文化广场东侧入口。
陈清悦把轮椅支好,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广场。
展架区还开着,几个摊主在整理货品。
徐学海的位置在最靠里那排,老爷子正跟蒋文蹲在地上摆弄一架新到的坦克模型。
听见轮椅子碾地的声音,徐学海抬头。
“小唐?你怎么来了。”老爷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扫了眼陈清悦。
“哟,陈家二丫头也来了。”
陈清悦笑着喊了声徐老好,退到一旁。
唐川没兜圈子,把轮椅停在展架旁边,直接切入正题。
“徐老,上回您跟蒋叔提的车友俱乐部我有个成型的想法,您听听?”
徐学海的手里那把折扇啪地展开,眼神亮了。
“说。”
唐川把从陆杨那儿取来的经验框架一条一条铺开,末了把核心定位点出。
面向退休商界人士的高端汽车俱乐部,主打舒适乘用方向,定期组织自驾。
不搞竞速,不搞改装,重点是社交和生活品质。
徐学海越听越往前凑。
蒋文站旁边,双臂抱胸,脑袋跟着唐川说的每一条频点。
“好。”
徐学海等唐川说完,一个字砸下来,掷地有声。
“这事我来牵头,老汪,老钟,隔壁那几个玩石头的,我帝都那个搞收藏的老伙计——我一个一个打电话叫。凑二十个人出来,还不是分钟的事?”
老爷子把折扇别回腰间,右手在空中虚画了一圈,
蒋文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那边也有三四个合适的,回头列个名单对一对。”
唐川点头。
“人数到了之后,可以先定个活动频率一个月两次,一长一短。长线自驾跑个周边两三天,短线搞个藏品交流或者品茶会,把节奏稳住。”
“自驾好。”
徐学海的脸上那股兴奋已经完全溢出来了。
“去年我跟老友说想开车去趟西南,他嫌路远没人陪,这下有组织了,谁还好意思推?”
蒋文拍了下大腿。
“藏品交流也得搞。我那儿压了好几块料子,搁家里就我一个人看,没意思,放到圈子里大家品鉴品鉴,有说头。”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计划越扯越远,连自驾游路线都开始规划了。
唐川没打断,等他们热乎劲儿过了一轮,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徐老,还有件事。”
徐学海收了收那股兴头,看过来。
“俱乐部成员全是高净值退休企业家,他们的资产配置,遗产规划,企业股权交接,这些需求是真实存在的。”
“白云所主打的方向恰好是高端商事和家族资产法律服务。”
他没把话说完。
但徐学海是什么人。老爷子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半句话就能听出后面那整段。
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
“你的意思是,把你们白云所定成俱乐部的独家法务合作方?会员有法律需求,全部往你那儿导?”
唐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他。
徐学海把折扇往展架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唐川两秒。
然后笑了。
“小唐,你小子。”
他伸手在唐川轮椅扶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
“行,就这么定!往后俱乐部的法务事项全部对接白云所,我亲自跟老伙计们打招呼,谁家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蒋文在旁边撇了下嘴,语气里那层佩服没藏住。
“这小子,坐着轮椅调解完纠纷,转头还能给自己揽一摊生意。”
唐川嘴角那条线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寸。
旁边沉默了半天的陈清悦这时候开口了。
“唐川这种人,业界那些人可不是白叫他一声唐律师的?”
“从律协的前辈到各大企业的法务总监,提起白云所的唐川,有谁敢说不认?”
她顿了一下,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我爷爷前几天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陈清悦那层嬉笑的调子收了,换成一种少见的正经。
“他说唐川做事的格局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假以时日,白云所的牌子能跟云城任何一家顶级律所掰腕子。”
陈清悦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
“因此,陈家也愿意联合向白云律师事务所注入一笔战略资金。”
陈清悦把这句话扔出来,唐川听懂了每一个字的重量。
战略资金注入白云所,这不是请客吃饭级别的人情往来,是资本层面的绑定。
陈氏集团的招牌挂上来,白云所在云城法律界的站位直接拔高一个台阶!
唐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陈老这份认可,我绝不会辜负。”
他把这件事暂时搁进脑子里的另一个抽屉,转头看向徐学海。
“徐老,俱乐部的章程,会员权责,活动安全免责条款,这些我先拟一版出来。”
“框架定下来再拉人,免得后面扯不清。”
徐学海本来还在消化陈清悦那句话,被唐川这一拐拽回了当下。
他愣了半拍,折扇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行,章程你拟,我信得过。但有一条,别搞那些官样文章,条条框框太僵了,老头子们看着头疼。”
“明白,务实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