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把桌面上的材料合上,推到一旁。
“走。”
鲲鹏机车俱乐部的门面在城南一条改装店扎堆的街上。
铁皮卷帘门拉开,里头停着七八辆各色摩托车,墙上挂满了赛事照片和改装配件。
陈清悦推着唐川的轮椅从门口进去,车轮碾过地面的油渍。
柜台后面站着个穿黑色机车夹克的男人,三十出头,肩宽体壮,正拿抹布擦一顶头盔,听见动静抬头。
陆杨。
他的视线先落在陈清悦脸上,明显认出了这张脸,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然后目光下移,落在轮椅上,再落在唐川身上。
他停了一拍。
陆杨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绕出柜台,双手抱胸,上下打量唐川坐轮椅的样子。
“兄弟,你这是身残志坚来体验摩托文化的?”
唐川无言以对。
这四个字绕不开了是吗?
陆杨大步走上前,一巴掌拍在唐川轮椅的扶手上,声音洪亮得整个门面都在回响。
“没事儿!等你这腿养好了,我亲自挑一辆给你试驾,保证你坐上去就不想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拍胸脯的动作极其浮夸,像在推销自家的镇店之宝。
陈清悦把轮椅停稳,站到唐川侧面,开口把话头接过来。
“陆哥,今天来不是玩车的。”
她把来意说得清楚直白,想搭建一个面向退休商界大佬的高端汽车俱乐部,专注舒适乘用车方向。
过来这趟,是想借鉴鲲鹏这边的运营经验。
陆杨的表情变了,那股开玩笑的劲儿一收,整个人的站姿都紧了半分。
他的目光在唐川和陈清悦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退休商界大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定语。
陆杨在车友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五六年,太清楚一件事。
能把一群身家过亿的退休老板聚到同一张桌子上的人脉,比任何赞助商都值钱。
这种圈层一旦成型,溢出的资源和人脉是几何级增长的。
他搞了这么多年机车俱乐部,成员三十多个,全是年轻人,烧钱改装跑山,图的就是一个爽字。
但要说商业价值和社会资源的厚度,跟退休大佬圈没法比。
陆杨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扔,拉了两把折叠椅过来,冲陈清悦和唐川一摆手。
“坐,我跟你们细说。”
他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
“会员招募这块,我们最早是线上发帖,摩托论坛,车友群,一个一个捞。”
“后来发现不行,进来的人素质参差不齐,闹过好几次矛盾,第二年开始改成推荐制,必须有老会员担保才能入。从那以后,圈子干净多了。”
唐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拇指飞快地敲。
陆杨继续讲经验。
“线下活动,一个月至少两次。一次长线,自驾跑山或者去赛道,一次短线,聚餐,技术分享,新车评测。”
“频率太低人人会散了,太高又累,两次刚好,大家有盼头但不腻。”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往外倒,从活动策划,安全保障到群内管理规范,事无巨细。
唐川敲笔记的速度跟不上他说话的速度,干脆切成录音模式。
“学问挺深的。”唐川把手机搁到大腿上,抬头看陆杨。
“这套东西不是光靠热情能干出来的。”
陆杨嘿一笑,难得没吹牛,摆了摆手。
“我也交了不少学费,前两年净踩坑了。”
他收住笑,身子往前又探了两寸,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郑重。
“给你们一个忠告,成立初期,人数一定要控。”
“二十个人封顶,宁可门槛高把人拒在外面,也不能为了凑人数往里塞。”
陆杨竖起一根食指。
“俱乐部这东西,核心是氛围,混进来一个不对味的人,三次活动就能把整个群搅散。”
“你们面对的还是退休大佬,这帮人眼睛毒着呢,谁是自己人谁是来攀关系的,一顿饭的功夫就能分清。”
“一旦觉得圈子不纯,他们转身走,怕是再也拉不回来。”
陈清悦在旁边听着,点了下头。
唐川把手机录音暂停了一下,手指在屏幕边缘划了划。
“陆哥,我多问一句。”
陆杨正喝水,闻言把杯子往柜台上一顿。
“学校里搞社团,得有最低人数门槛才能注册。你们这种民间俱乐部也有类似的硬性要求吗?”
陆杨擦了把嘴,点头。
“有,不管盈不盈利,在那边备案得够十五人以上。”
“达到这个数,后续租场地,跟赛道方谈合作,都有折扣政策,有些地方甚至给减免。”
“你要是就三五个人搞个群聊天,那不叫俱乐部,叫饭局。”
他手掌在空中虚比了个框。
“十五到二十之间最舒服,再往上涨,管理成本翻着跟你要命。”
唐川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归了档,门槛明确,数量可控。
他正要开口问下一个问题,旁边的陈清悦突然往前倾了半个身子。
“十五个人?”她的语速带着股按捺不住的劲儿。
“那太够了啊。”
唐川侧头看她。
陈清悦扳着手指头数。
“我爷,汪爷,钟爷爷,徐老,蒋老,这就五个了。他们各自的老友圈里再拉三四个,十五人分分钟搞定!”
“而且全是实打实的退休企业家,不用筛,都够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轻快,像在报菜名。
唐川没接话,但脑子里那张关系网已经自动铺开了。
陈弘阔,汪卫成,钟兴国三位老爷子本来就住同一片区,日常往来密切。
加上徐学海和蒋文,五个人的辐射圈覆盖了云城大半个退休商界的核心层。
这批人进来,是定调子。
有他们在,俱乐部的底色,从一开始就是顶配!
陆杨在对面听着,手里那杯水举到一半,忘了喝。
他的目光在唐川脸上停了足三秒,那层见多识广的松弛劲儿裂了条缝。
“等一下。”他把杯子放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你刚说的那几位,都是熟人啊?”
陈清悦冲他笑了一下,没否认。
陆杨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搞了五六年机车俱乐部,认识的最大腕是一个做连锁洗车的区域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