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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过去的黄历咱不翻了

    沈家俊点了点头,神色郑重。

    “不管是远房还是近支,总归是一脉相承。”

    “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回去祭拜一下先人,也是应该的。”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只顾着给沈卫国添稀饭的母亲。

    “那妈您这边的亲戚呢?这么多年,也没听您念叨过外公外婆那边的人,难道还没找到?”

    任桂花手里的动作一滞。

    她抬起头,那双平时泼辣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平静的淡漠,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

    她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空碗重重放在桌上。

    “我哪来的亲戚。”

    “老娘之所以出来,就是因为家里死绝了,没有亲戚。”

    “我就是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除了你们,我这辈子谁也不认。”

    沈家俊见气氛陡然降至冰点,赶紧伸手夹了一筷子腌萝卜,稳稳落在母亲的碗里。

    “妈,您看您,提那些伤心事干嘛。”

    沈家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

    “过去的黄历咱不翻了。只要咱们一家子整整齐齐、全须全尾地坐在一块儿,这就比啥都强。”

    任桂花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筷子在碗沿上敲出清脆的梆梆声。

    “少跟老娘灌这些迷魂汤,老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还没那么脆弱不堪!”

    她眉头一挑,凌厉的目光刀子般扫了过来。

    “倒是你,祭祖可是咱们家头等大事,这两天赶紧把该买的、该准备的物什都给我拾掇利索了,别到时候在列祖列宗面前跌了份。”

    沈家俊立刻挺直腰板,拍了拍结实的胸脯。

    “您老就把心妥妥放肚子里,明儿一早我就去市里采办,保管办得风风光光。”

    夜色渐深,清冷的月光顺着木格子窗棂爬进卧室。

    沈家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四仰八叉地砸在木板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浊气。

    “今儿个真是奇了怪了,老太太这是生吞了火药桶?那脾气一阵接一阵的,简直莫名其妙。”

    苏婉君正坐在煤油灯下,细致地缝补着一件磨破袖口的旧罩衣。

    闻言,她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晕黄的灯光将她柔美的侧脸勾勒得更加温婉。

    “你呀,平时在外面脑子转得飞快,一到家里倒犯起浑来了。”

    她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转过身来,眼底藏着几分打趣。

    “还不是赵队长家那个惹祸精闹出来的动静。”

    “赵金芝?”

    沈家俊从床上弹坐起来,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原主那个嫌贫爱富、硬生生把人逼得跳河的前未婚妻?

    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了,怎么又阴魂不散地跳出来了!

    苏婉君将补好的衣服叠放整齐,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不就是她。听说这几天赵金芝在婆家闹翻了天,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不知怎么的,那女人随口就把你给牵扯进去了,传出来的闲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咱妈那护犊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听见风言风语,当场就炸了,直接冲去跟人家对骂了半条街,连嗓子都喊哑了。”

    沈家俊听得直翻白眼,心里那一万头神兽狂奔而过。

    老子都替原主死过一回了,这口黑锅怎么还死死扣在背上摘不下来!

    “这简直是闭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懊恼地拍了一把大腿。

    “那都是上辈子的破事了,我现在可是名草有主的人,纯纯的受害者。”

    “妈要撒气找赵家去啊,冲我摆哪门子脸色?”

    苏婉君走上前,白皙的双手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轻柔地揉捏着。

    “妈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她在外面跟人吵得急赤白脸,回家一看见你,心里那股憋屈和心疼就压不住地往外冒。”

    “她那哪是生你的气,分明是在替你委屈呢。”

    沈家俊摸了摸鼻子,心里的郁闷稍微散了几分。老太太这硬核的母爱,确实让人哭笑不得。

    不过,脑子稍微一转,他又敏锐地察觉出反常。

    “这事儿透着邪乎。”

    他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赵叔好歹也是咱们清水沟的大队长,手里多多少少捏着点权。”

    “赵金芝嫁的那户人家,我之前打听过,也就是个没啥能耐的普通农户。”

    “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跟赵叔家叫板?”

    苏婉君叹了口气,眉宇间同样带着几分不解。

    “这内里的弯弯绕绕我哪摸得清。妈回来后嘴严得很,半句内情都不肯往外漏。”

    “要不……你明儿亲自去套套妈的话?”

    沈家俊浑身一个激灵,脑袋一个劲儿地摇。

    “别介!就老太太现在这火星子乱冒的状态,我凑上去纯粹是送上门的人肉沙包。”

    “要是真去刨根问底,我明天估计就得在床上躺尸了。”

    次日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

    沈家俊洗漱完毕,精神抖擞地站在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大吼一嗓子。

    “同志们注意了啊!”

    “今天我要进城一趟,买点祭祖的行头,顺便逛逛供销社,哪个有空跟我搭个伴?”

    正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喝粥的沈天赐和沈金凤同时抬起头。

    沈金凤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连手里的红薯都不香了。

    未等沈金凤开口,沈天赐已经在旁边煞风景地拽了拽她的衣摆。

    “姑,别想了,咱俩还得去学校念书呢,迟到了又要挨老师的教鞭。”

    两人只能眼巴巴地盯着沈家俊,继续低头扒饭。

    沈卫国正蹲在屋檐下,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锄头把手。

    “地里的活计还堆着小山高,我得赶紧下地,没那闲工夫陪你进城瞎溜达。”

    老汉头也不抬,干脆利落地断了儿子的念想。

    任桂花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井边走过来,身后的吴菊香正抱着满月没多久的小儿子轻声哼着摇篮曲。

    “看老娘干啥?”

    任桂花横眉怒目,水珠从湿漉漉的手指上飞溅出来。

    “家里三个小祖宗天天变着法儿地折腾,我跟你大嫂恨不得把一个人劈成两半使。”

    “要去你自己去,少在这儿霍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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