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君也是读过书的人,最是看不惯这种是非不分的溺爱。
徐晓小小年纪就那么霸道阴狠,跟这对父母有着绝对的关系。
见妻子忧心忡忡,沈家俊走过去,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透过镜子与她对视,目光坚定有力。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今天学校就会落实那两个保安的名额,以后不管是王春花还是徐大牛,只要敢靠近学校半步,直接叉出去。”
“有我在,谁也别想在双骏小学撒野,更别想伤到你分毫。”
“还是要你想得周全,不然这几天光是应付那个泼妇,我就得少活几年。”
苏婉君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透过镜面看向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眼底满是依赖。
以前遇到这种事,她总是因为成分问题忍气吞声,如今有了这个主心骨,腰杆子确实硬了不少。
“你是我的婆娘,我不替你周全谁替你周全?”
沈家俊上前两步,帮她把衣领翻折整齐,手指无意间划过她白皙的脖颈,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以后学校那边缺什么短什么,尽管跟我开口。”
“不管是修缮校舍还是添置教具,我去跟赵书记磨嘴皮子。”
“既然要做,咱们就把双骏小学搞成全县、哪怕是全市最好的小学,让那些眼红的人看看。”
苏婉君噗嗤一笑,眼波流转。
“口气倒是不小,也不怕赵书记拿扫帚把你赶出来。”
“他赶我?只要能把教育搞上去,给县里长脸,我去他办公室赖着不走他都乐意。”
两人整理妥当,推开房门来到堂屋。
早晨的空气里弥漫着红薯稀饭的清甜和泡菜的酸爽味。
饭桌旁,沈卫国和任桂花正一人抱着一个孙辈,手里端着小碗,小心翼翼地往孩子嘴里送饭。
“来,乖孙,张嘴,啊……”
任桂花满脸慈爱,那勺子举得比绣花针还稳,生怕汤汁滴在孩子衣服上。
龙凤胎坐在爷爷怀里,晃着小腿,等着爷爷把吹凉的红薯块喂进嘴里。
沈家俊眉头微皱。
这都几岁了,还这么喂饭,惯得都要没边了。
“爸,妈,让他们自己吃。都多大的孩子了,手脚齐全的,还得人伺候?”
他走过去就要拿碗。
任桂花手一缩,眼皮子一翻,护犊子似的把碗护在怀里。
“自己吃?弄得到处都是,还得老娘去洗衣服!”
“再说这稀饭烫得很,烫坏了我的乖孙和乖孙女,你赔得起吗?”
“这就叫溺爱,对孩子成长不好……”
“少跟老娘扯那些大道理!”
任桂花把勺子往碗里一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气势汹汹地瞪着儿子。
“我把你和你哥你妹拉扯大,也没见把你们养废了!我养了三个娃儿,难道还没你有经验?”
“你要是看不惯,自个儿端碗去墙角蹲着吃,别在这一惊一乍的吓着孩子。”
沈家俊张了张嘴,刚想反驳,衣角却被苏婉君轻轻拽了一下。
妻子冲他摇了摇头,眼神温软。
得。
在这个家里,试图挑战老佛爷的权威,纯属自讨苦吃。
“行行行,您是专家,您说了算,我不插手。”
沈家俊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拉开椅子坐下,抓起桌上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见儿子服软,任桂花这才得意地哼了一声,继续笑眯眯地哄着孙子孙女吃饭。
好不容易把两个小祖宗喂饱,放下地让他们去床上乱爬,老两口这才端起自己的碗。
任桂花喝了一口热粥。
“把手头的事儿安排安排,过两天,咱们一家子回趟老家,去祖坟上烧点纸。”
沈家俊夹咸菜的筷子一顿。
“祖坟?”
他一脸狐疑地看向父母。
“这亲戚才刚认回来没几天,这就把祖坟都给刨出来了?真的假的?”
“现在这世道,骗子可不少,别是那些人看咱们家日子过得好了,随便指个土包来忽悠咱们吧?”
沈卫国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了磕。
那张常年被风吹日晒的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怀缅。
“我去看了,是真的。”
老汉的声音低沉沙哑。
“那个地形,那几棵老槐树的位置,跟我小时候记忆里的一模一样。错不了。”
沈家俊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爸,那咱们老家到底在哪儿啊?这么多年也没听您提过。”
沈卫国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不远,就在隔壁市。”
“当年打仗,到处都是炮火,乱得很。我才几岁大,家里人死的死,散的散。”
“后来是被一个老叫花子捡去,跟着他一路乞讨。”
“等老叫花子也没了,我就自己摸索着活,后来碰上了你妈,再后来队伍招兵,我们就跟着走了,最后才在清水沟落了脚。”
几句话,轻描淡写地概括了那个动荡年代里的半生流离。
沈家俊听得心里发沉。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但他能想象出其中的艰辛与苦难。
一个几岁的孩子,在战火纷飞中求生,那是何等的绝望。
“没想到这么近。”
任桂花接过了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以前总觉得那是天边儿的事,既然找着了,这就是大好事。”
“人嘛,总得有个根,能回去看看也是个念想。”
正扒着桌沿偷听大人说话的沈天赐,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插嘴。
“爷爷,那老家还有爷爷奶奶吗?或者叔叔阿姨?”
童言无忌,却最是扎心。
沈卫国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有些浑浊。
“没了。都空了。”
“当初那个村子遭了难,除了我就没剩下几个活口。”
“这次回去联系上的,也就是那时候逃出来的几个远房亲戚,算是这世上唯一的这点血脉联系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沈家俊放下手里的馒头,心里那点怀疑彻底烟消云散。
所谓的寻根,寻的不过是一份血脉的延续和对逝者的追思,至于直系亲属。
在那个年代,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既然这样,那确实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