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简动作瞬间停滞,指尖那几枚即将射出的致命毒针顷刻间被收回去。
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方才战况激烈,暗卫们并非都如他般能收放自如。
哪怕宁姮及时出现,距离殷简最近的一名暗卫招式已出,来不及完全收回,剑锋还是在殷简手臂外侧划开了一道口子。
伤口不算很深,但鲜血立刻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他衣袖。
“停!”赫连𬸚立刻抬手制止。
众暗卫闻令,齐声应道,“是!”随即身形诡谲地后撤,迅速消失在院墙阴影处。
哪怕动手,赫连𬸚也始终留着分寸。
中途甚至有暗卫想放信号弹,召龙鳞卫和紫薇卫来护驾,都被赫连𬸚制止了。
毕竟这是阿姮的“弟弟”,弄死了不好交代。
但谁知,这小子却像条疯狗,招招狠戾,几乎是想把他置于死地。
赫连𬸚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痕,不过只是皮外轻伤,看起来并不多狼狈。
看着宁姮一步步走近,殷简眼睫剧烈地颤了颤,眼底那疯狂浓稠的迷雾如同被风吹散,渐渐露出原本清澈的神采。
他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又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抓了现行。
“阿姐……”殷简喃喃唤道,声音嘶哑脆弱。
纵然预料到这两人见面会不对付,但亲眼看到满院狼藉、树木摧折,宁姮还是气得眼前一黑。
尤其看到殷简右臂的伤口,脸色更是彻底沉了下来。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打够了吗?”她冷声问。
赫连𬸚还没反应过来,殷简却已经抢先一步,捂着右臂,垂下头,带着十足的认错姿态,“阿姐,我错了。”
“……?”赫连𬸚额角青筋一跳。
认错这么快?刚才那个招招要命的难道是你的双胞胎兄弟不成?
宁姮径直走到殷简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
“啪!”
干脆利落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殷简的脸上。
陆云珏和赫连𬸚看愣了,宁骄扶了扶额,不忍再看。
只有廊下的阿婵,淡定如斯,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一巴掌扇下去,别把他给爽死了。
殷简肤色本就苍白异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他不闪不避地挨了那一巴掌,依旧痴痴地望着宁姮,眼神凄苦压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姐……”
“你还知道我是你阿姐,”宁姮神色冷然,“你刚才准备做什么,是要毁了这个家吗?”
昨晚那些她就不说了,不堪回首。
再有暗卫护驾,赫连𬸚也是肉体凡胎,但凡她晚来一步,事情就会发展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
到时候,江山动荡,弑君之罪降下来,殷简便是个逃离天涯海角都会被追杀的死囚犯。
连阿娘和阿婵都会受到牵连。
以前她从不打他,现在看来,只有巴掌,才能把人唤醒。
“冷静了吗?”
殷简一夜未睡,又经历激战失血,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身形微微摇晃。
他眼眶布满红血丝,心里像被拧着一把酸苦的钝刀,反复切割,“阿姐,你为了外面的男人,打我,怪我……我们朝夕相处十多年,在你心里,我还比不上外人吗”
赫连𬸚立刻呛回去,“谁是外人谁知道。”
论名分,他才是阿姮的正经夫君(之一)。
哪怕无名,起码有实,圆了房便是实实在在的。
宁姮回头狠狠瞪了赫连𬸚一眼,这时候还火上浇油,不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
陆云珏也上前一步,低声道,“表哥,你先少说两句。”
闹成现在这样,也有他的错,他就该打死也不告诉表哥才对。
陆云珏试图缓和,“阿姮,先别气了,我找人来清理院子……还是先进屋去吧,给简弟把伤口包扎一下。”
就刚才说话的功夫,殷简手臂上的伤口一直在渗血,滴滴答答。
连脚下的青石板地面都染红了一小片。
说起这个,宁姮表情更加难看。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还如此不知轻重地跟人动手,受伤也是活该。
真想把这两个闹事的混蛋一起弄死算了!
“找人来也是浪费功夫,叫你表哥去扫院子,半个时辰将这里恢复原状。”
赫连𬸚眉头一拧,下意识反驳,“凭什么要朕来扫?”
他堂堂一国之君,什么时候干过扫地的活?
况且这里又不是他一个人弄成这样的。
宁姮余怒未消,自然迁怒到这个同样不省心的家伙头上,“就凭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你要是后半辈子想当个孤家寡人,请便。”
赫连𬸚可耻地屈服了,“……哼,扫就扫!”
宁骄哪里敢让皇帝真干这种活,连忙上前,“姮儿说笑的,哪里能让陛下干这种粗活,找人来清扫便是了。”
封建朝代,皇帝一句话,那就是祖宗十八代的脑袋。
宁娇自觉还没那么大的能耐。
赫连𬸚却已经拿起了扫把,“岳母不必多礼,叫朕临渊便是。”
面对养育了宁姮十八年、将她教导得如此出色的母亲,赫连𬸚还是十分敬重的。
嘶,这……
宁骄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称呼。
好歹也是受过现代教育的高知女性,接受能力极强,但这一个女儿有两个女婿,算怎么回事嘛……
王爷你很香,你表哥我也笑纳了?
唉,他们家莫不是出了个老纳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