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急促,甚至带倒了床头矮几上的一盒胭脂。
陆云珏少见宁姮如此慌乱,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宽慰道,“别担心,表哥知道有分寸,应该不会把简弟怎么样……”
“我不是担心这个!”
宁姮边手忙脚乱地穿衣,边找鞋子,“我担心阿简把你表哥给弄死了!”
一个个的,除了怀瑾,都不能让她省心。
“……”陆云珏动作一顿,愕然抬头。
这么严重的吗?
别看殷简平日在宁姮面前还算收敛,说什么便做什么,好像是个很听话的好弟弟。
其实不然,他骨子里就是个没什么道德束缚、冷血偏执的疯子。
而景行帝的“暴君”之名来源于登基之时,他甫一当皇帝便杀了无数人,导致尸山血海,血流漂杵,一度令小儿夜啼。
但那些多是悖逆之徒,危害江山社稷的蠹虫。
如今海晏河清,江山稳固,就证明赫连𬸚实则是个明君。
明君便有顾忌、有考量,但殷简不同,除了家里这几个人,外人在他眼里,跟乱葬岗里的死人没多大区别。
他是真会下死手的!
陆云珏神色也凝重起来,他之前只知殷简心思深沉,占有欲强,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危险。
“那咱们快走!”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陆云珏不再多言,迅速帮宁姮整理好衣襟。
两人匆匆出门,朝着宁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
彼时,赫连𬸚和殷简正在对峙。
“……是阿姐让你来的?”
殷简一夜未眠。
昨晚宁姮决绝离开后,他如同失了魂,下意识策马远远跟在她后。
然后,便在睿亲王府外,自惩似的淋着夜雨站了大半夜。
直到天色微明,才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如今他形貌狼狈,神情憔悴,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眼底翻涌着未散的癫狂、痛苦与偏执,浓黑的长发凌乱地垂着,不损他那昳丽到近乎妖异的容貌,只是美得有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鬼气森森。
“有什么话阿姐要让你来传达,她自己为什么不来?”
他死死盯着赫连𬸚,执拗追问,“是不愿见我,还是厌我,嫌我?”
赫连𬸚心头邪火旺盛,沉声道,“你既然敢做出这种悖逆伦常的事,就该做好与她决裂,甚至被厌弃的准备!”
“……是啊。”殷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
“从明白自己心意的那刻起,我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他一直在等,一直在忍,想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让阿姐知道他的心意。
他是个男人,也想像那个死绿茶一样,用尽手段,光明正大地去争夺她的目光和偏爱。
可为什么真到了这一刻,将一切都撕开摊在她面前后,心里没有半分想象中的轻松或解脱,反而像是被掏空了一个大洞,灌满了更加刺骨的寒风和绝望?
尤其想到昨夜宁姮淋雨离开时的失望眼神,和那句“就当没发生过”……
殷简仓皇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里溢出,带着破碎的哽咽。
“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让阿姐伤心……”
或许,他该更耐心些,更迂回些。
他应该再等等,等陆云珏死了,他就把阿姐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记忆……完全可以洗掉。
到那时,他们就会成为最亲密、最般配的眷侣,只有彼此。
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自言自语的模样,赫连𬸚皱了皱眉。
他本来打算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一顿。
可才刚说了几句话,就觉得眼前这人有病,且病得不轻。
跟这种人讲道理,恐怕是对牛弹琴。
赫连𬸚厉声警告,“你最好彻底打消你那些龌龊的心思,别让阿姮再为你——”
“阿姮也是你能叫的?”
殷简突然放下手,凶厉的眸光直直射向赫连𬸚。
他像是被这个词激怒了,方才那点脆弱癫狂瞬间被尖锐的敌意和攻击性取代,“你很得意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胜利者,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替阿姐来教训我?”
“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后来者,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小三’罢了!”
赫连𬸚虽不知“小三”二字的具体含义。
但从殷简那鄙夷讽刺的语气和语境中,大概能猜到是指插足者,后来之人。
他非但不怒,反而轻嗤一声,眼神睥睨,“不被爱的那一个,才是小三。”
“朕与阿姮两情相悦,心意相通,岂是你可比的?”
如果宁姮和阿婵在场,肯定就要劝他,赶快闭嘴别说了,不要试图去刺激一个疯子。
“呵,是吗?”
果然,下一秒殷简便动了。他毫无征兆地抽出袖中一柄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刃,直刺赫连𬸚心口。
动作快、狠、准,让人猝不及防。
幸好赫连𬸚身手不差,且早有预料。
他反应极快,侧身急退,险险避开那致命一击,甚至还有余力顺势从旁边兵器架上抽出一柄长剑,反手格挡。
“铮——!”
金属碰撞的刺耳鸣响划破空气。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剑光与刀影交错,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赫连𬸚剑法大开大合,沉稳凌厉,带着沙场磨砺出的煞气;殷简招式却刁钻诡异,身法飘忽,带着一种不顾自身安危的狠戾。
一时之间,竟打得有来有回,暂时分不出高下。
很快,“砰——”
一声巨响,殷简卧房的房门被两人激烈的打斗波及,轰然倒塌。
宁骄闻讯赶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头大了,天也塌了。
“等等!你们在打什么?停下,都给我停下!”
可根本没人听她的。
两人如同斗红了眼的野兽,越打越激烈,招招狠辣,庭院里的花草假山都遭了殃。
中途,不知从哪里“唰唰”冒出四五个气息冷峻的黑衣暗卫,高声喊着“护驾!”便加入战局。
瞬间从单挑变成了混战,宁骄更是发出尖锐爆鸣声。
再打下去,她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阿婵,快让你哥停下!”她转头看向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廊下、抱臂观战的殷婵。
阿婵冷静淡定,“没用的,现在根本劝不停。”
宁骄急得开始薅自己头发,突然灵光一现,“那你快去叫姮儿回来,要快!”
阿婵沉吟,“行。”
暗卫的加入让本来一对一的场面瞬间失衡。
院子里剑光飞舞,杀气凛然,一棵枝繁叶茂的桂花树被剑气波及,树冠直接被削平了一大片,落叶纷飞。
殷简渐渐不敌,但他眼中杀意更盛,甚至闪过一丝诡异的暗光。
他根本没使出所有手段——用毒,用蛊,哪样都能让对面这群人瞬间毙命。
被激怒的毒蛇,准备着,在合适的时机吐出他淬着毒液的尖牙。
正当他指尖微动,几枚细如牛毛、淬着剧毒的银针悄无声息地滑入指缝,打算送赫连𬸚和那些暗卫一起去见阎王时——
门口骤然传来一声怒喝,“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