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让寒山去仲家送礼这件事,不但引起了文武百官的热议,也让仲家人胆战心惊。
作为曾经投靠定渊楼的一份子,国师大人的手段有多么狠辣,定渊楼的势力又有多么强大,他们再清楚不过。
往日跟定渊楼作对的官员,最后无一不是灭族的下场。
而今他们仲氏选择加入保皇党,无异于是成了定渊楼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仲家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一向没什么动静的国师大人,在这个时候派人送贺礼上门。
要知道那天寒山来的时候,态度并不怎么客气。
寒暄的话没说两句,茶也一口都没喝,可见连表面上的和平都不愿意维持,丢下一份寻常的贺礼便走了。
这礼物是警告?
还是威胁?
又或者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含义?
另一边的郑府之中,江明棠也接到了参宴的请柬,这是郑灵韵特意向舅母仲夫人要的。
她正在为江明棠介绍仲家的基本情况。
仲家并非西楚本地氏族,而是数十年前从东越迁徙过来的。
流亡途中死了很多人,余下的幸存者到了西楚之后,在仲老夫人的安排下,重新排资论辈,建立起了新的家族。
两年前,仲老夫人过世。
现在同住一处府宅的直系血亲,除了仲离一家三口之外,还有他的二叔母跟堂妹,三叔三叔母和他们所生的小堂弟,以及四叔。
人口结构算是比较简单。
“除了表兄性子冷淡,不怎么与族亲往来之外,我这些舅舅舅母们都很随和的,脾气也很亲善。”
“到时候过去参宴,令贞姐姐你就当在我家一样,随便吃喝就行。”
“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郑灵韵压低声音,把母亲交代给她的话转述。
“那就是千万不要在他们面前提起,你是东越河洛人士,知道吗?”
明明知道原因,江明棠还是要装傻问上一句:“为什么?”
郑灵韵把仲氏跟江氏的恩怨,同她说了一遍。
“这些都是我娘告诉我的,她说因为那个江氏,外祖一家连河洛人都恨上了。”
“以前外祖母还在世,总是会在他们这些小辈面前,说起当年的仇怨,导致我娘年轻时候,也很讨厌江氏跟河洛人。”
“不过她是旁支,又是女孩儿,受到的影响没那么大,后来嫁给我爹之后,有了大哥跟我,她就只想安生过日子了,所以知道你是河洛人,我娘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不像被外祖母寄予厚望的仲离表兄,简直是从小就把报仇这两个字刻进了心里。”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想着要报复江氏,可惜东越山高路远,始终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
“那你呢?”江明棠好奇问道,“你也讨厌江氏,讨厌河洛人吗?”
郑灵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令贞姐姐,我也不瞒着你,小时候我常去外祖家,受外祖母的影响,确实也讨厌他们,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她毕竟不是仲家破灭的亲历者,本就微薄的恨意,早就被流逝的岁月给带走了。
不只是她自己,郑灵韵真心觉得仲家其余的小辈,也是这么想的。
除了表兄仲离。
他是外祖母最看重的孙儿,也是仲家下一任继承人。
旁人可以忘却过去的伤痛,走向新生活。
但是他不可以。
很快,仲夫人的生辰便到了。
一大早,江明棠便穿戴整齐,跟着郑灵韵出门前往仲家。
程霜跟百里归尘紧随其后。
其实程霜是不大乐意参加这种宴席的,在她看来,权贵们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到了宴上必然束手束脚,很不自在。
但她不放心棠棠。
那个仲离从前刺杀过她,今日去他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所以她必须跟着棠棠,免得她出事。
不过……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百里归尘:“李归尘,你伤都还没好呢,应该留在郑府好好休养才对,干嘛非要跟过来瞎凑热闹?”
对此,百里归尘回答道:“我跟你一样,也担心小姐,所以才跟着她。”
程霜更觉得迷惑了:“可你又不会武功,就算小姐遇到了什么危险,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而且,他反而会拖累她们吧?
百里归尘没吭声。
他根本就不是来保护江明棠的安危的。
他是来阻止那个叫仲离的野男人勾引她的。
一想到仲离,他就觉得烦躁。
江明棠也真是的。
明知道那男人对她有所企图,还曾刺杀过她,居然还要去参加他们家的宴席。
他就不懂了。
这样的宴席在东越的时候,她也没少参加过。
难道就不觉得腻吗?
有什么好去的!
而且她上回陪着郑灵韵去张家参加宴席,差点就挨了杖责。
还没长记性吗?
更不用提今天到场的,基本都是西楚的官员,搞不好皇帝也会来。
万一到时候哪里露出了破绽,暴露了身份,被人发现她这个东越官员私自潜入国都,可是要被论罪的。
这些风险,他不信江明棠不知道。
但她还是选择参宴。
说不定,就是为了见那个仲离!
当初此人轻而易举就看出了他会武功这件事。
如果仲离勾搭上了江明棠,再吹一吹枕头风,她必然就会听信他的话,反过来调查自己。
到那时候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要白费了。
所以,为了复国大业,他必须跟过来!
没多久,他们就抵达了仲家。
虽然是从东越流亡过来的,但仲家的家底比郑家要厚实很多,住的是四进带院的宽宅。
进门后,郑灵韵先领着江明棠三人去见了仲夫人。
如她所说,仲夫人十分随和,在不知道江明棠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并没有因为她只是个小小行商而轻慢于她,反而还夸她年轻有为,勇气可嘉。
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柔,脸上笑容和煦温暖,很难想象仲离那般冷硬的人,会是她的孩子。
从正厅走出去后,郑灵韵领着江明棠逛园子,还把她介绍给了其余几个同样在园子里闲逛的族亲认识。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仲家人对她还是很友善的,当然,这全是因为她如今顶的是柳令贞的名头,换成真正的身份,怕是进门的时候就被大卸八块了。
另一边,看见表弟郑钧尧后,仲离立马就意识到江明棠已经来了。
原本他该陪着父亲一起招待男宾,但忍了一会儿后,还是没忍住,向郑钧尧问过郑灵韵她们的去向后,就果断找了个借口从前厅离开,转道去了花园寻人。
日头高照,正在游园的江明棠等人,被人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