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们对视一眼。
这很难猜吗?
平日里阁主谁也不放在眼里,不说那些大臣来东宫找他议政,就连皇帝差人来请,他都不乐意过去。
而且自打上次有宫女听了那个皇后的指使,意图爬床勾引阁主,被他宰了之后,偌大的东宫里,现在清一水的太监近卫,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来。
如今他主动提起要跟女子见面,足以说明那人的特殊。
这世上唯一让他们阁主牵肠挂肚,日思夜想的女子,不就那一个吗?
他们又不是傻子,又了解阁主,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啊。
慕观澜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猜出了正确答案。
看着这几个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他把一切张府宴席上的事缓缓道来。
最后说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棠棠确实是来了西楚。”
“但她现在是东越的官员,身份特殊,所以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万万不可漏了风声,明白了吗?”
“是,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那你们现在赶紧帮我想想办法,我怎么才能躲过那个老不死的监视,也不让其他人发现,去跟棠棠见面?”
对于慕观澜跟江明棠之间发生的一切,这几个影卫也是知道的。
一番讨论后,他们给出了自认为最完美的方案。
“你可以易容去见她啊。”
阁主的易容术那么厉害,大可以易容出宫。
然后让他们扮作他的样子,留在宫里应付那些人不就行了?
“而且阁主,江姑娘现在不是因为缠情蛊的效力,把你给忘了吗?”
“这正是你弥补她,向她赎罪的好机会啊。”
最先猜出他要见江明棠的那个影卫,诚恳提出建议。
“你就找个江姑娘出门的时机,易容成假装遭遇仇杀,身受重伤的寻常公子哥,倒在她车前。”
“江姑娘以前救了那么多灾民,可见心地善良,肯定也会救你的。”
“到时候你就羞答答地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意以身相许,顺势跟着她回去,一直缠在她身边。”
“她想要什么,你都给她买,谁欺负她,你就给那人两拳。”
“久而久之,江姑娘感动于你的痴心守候,肯定会重新爱上你的。”
“你再揭破身份告诉她,你是西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爷,任凭弱水三千,你只取她这一瓢饮,她肯定就更爱了。”
“到时候我们再打着那狗皇帝的名号,就说不希望你们在一起,来个假装刺杀她的行动,混战时,你就趁机替江姑娘挡一剑。”
“在她心如刀割,哭得梨花带雨的时候,你就握住她的手,奄奄一息地说……”
影卫露出悲伤的表情,学着慕观澜的语调:“棠棠,其实很早之前,我们就已经相爱过了。”
“只是,你把我忘了而已,但没关系,能为你去死,是我三生有幸,往后你一定要幸福快乐的活下去。”
“然后就假装断气,等我们再出场把你救活,等你死而复生之后,江姑娘一定会原谅你的,阁主。”
慕观澜:“……”
他忍无可忍:“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你脑子有毛病就去让太医开两贴药喝,少在这里发癔症!”
他也真是脑子不清醒。
这么扯淡的想法,居然还听完了!
影卫委屈。
他可不是瞎扯。
这都是他从时下国都流行的话本里,汲取来的宝贵经验好嘛。
但很显然,慕观澜不打算采纳。
“先不说棠棠比你们想得要聪明谨慎得多,根本不会在异国他乡同情心泛滥,随地捡人,被你们这些拙劣的小伎俩给蒙骗到,我也不想,更不能再欺骗她了。”
当初在东越,他就骗了棠棠。
后来她给了他坦白的机会,他却又一次在缠情蛊的事情上骗了她。
他不能再这么做了。
他想以原貌,以真正的身份,坦诚地站在她面前。
明白了阁主的诉求,几个影卫讨论之后,给出了第二个建议。
那就是效仿那个张学士家,也办一场宴席,广邀京中各家前来参宴,然后顺势给江姑娘也递张请柬。
如此一来,阁主就可以在宴席上找个空隙,去跟她见面,诉说衷肠。
慕观澜听后,却还是不赞同。
东宫处在皇城之中,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老不死的监视之下。
宴席也得他同意,才能办的起来。
影卫:“阁主,东宫不能办宴席,不代表别的地方不能办呐。”
“你的意思是?”
“前几日我跟翊卫队的人闲聊,他们告诉我,仲离大人的母亲马上要过生辰了,最近除了执勤之外,他们都在想该送什么礼物上门合适。”
影卫脑筋转得飞快:“仲离大人在东宫任职这么久了,好歹有点交情,阁主你不也得表示表示吗?”
“我觉得,你干脆下令由东宫出资,替他母亲办一场生辰宴好了,然后再亲自到场祝贺。”
“对啊,阁主。”另一个影卫也表示赞同,“我记得你说的那个郑家,好像就跟仲家是亲戚来着,到时候,江姑娘肯定会去,你们不就能见到了吗?”
深思熟虑之后,慕观澜采取了影卫们的建议。
皇帝知道这件事后,竟也没有反对。
因为在他看来,此举无疑是在收买人心。
要知道之前,任由他说破了嘴皮子,逆子也不肯在这些事情上花心思。
反而执着于跟保皇党官员对着干,着实是让他头疼不已。
如今他突然开了窍,对皇室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也就不必管制太多。
大概是为了彰显圣恩浩荡,也为了更进一步地让朝臣们看到,仲氏从定渊楼脱离,转头支持皇室后,过得有多么风光。
皇帝想了想,干脆把慕观澜要办的事儿,揽到了自己手里,下令让内务府为仲夫人置办一场生辰宴。
消息很快便传了出去,引起四方热议。
保皇党的官员瞬间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一开始,他们对仲夫人的生辰根本不感兴趣。
可沾上了政治色彩,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不仅都开始筹备贺礼,还都吩咐自家女儿夫人,多邀请仲家的女眷一起喝茶聊天。
与之对立的定渊楼派系官员,则是嗤之以鼻。
他们一致认为,仲离是定渊楼的叛徒,理应遭到唾弃,所以心里是瞧不上仲家的。
不过皇帝都掺和进来了,这场生辰宴,他们在明面上肯定是要表示一下的,便也送去了贺礼。
另一边,仲夫人也在发愁。
往年阿离在定渊楼任职的时候,她的婆母尚且还在世。
家中一应事务,人情往来,都是由仲老夫人做主。
根本无需她操心多少,也无权过问。
每年的生辰,也不过是与家里人吃顿饭,意思意思就过去了。
谁曾想,陛下因为阿离在东宫效忠,有意抬举仲氏,竟破格让内廷的人帮忙为她办场生辰宴,实在叫她惶恐。
如今国都各家权贵,都提前送了贺礼过来。
生辰当天,他们必然也都会到场。
光是提前制弄请柬这件事,就差点没把仲夫人给累倒。
为了避免出错,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她只得求助族亲帮忙。
其中就包括郑夫人,就连郑灵韵也不得不跟着母亲前去帮忙。
除了仲夫人的生辰宴之外,隔天皇城之中,又发生了三件大事。
首先便是数位官员联名上书,到天子面前参奏储君行事不端,在张家宴席上不分青红皂白,肆意杖责了他们的家眷,实在是欺人太甚,请求陛下还他们一个公道。
对此,皇帝勃然大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当即就要处罚慕观澜。
结果下一瞬,慕观澜便拿出了张大学士贪污受贿的部分实证,表示自己并非仗势欺人,而是为朝廷除害。
他还声称,上书的官员皆与张氏来往密切,也该一并查办。
这番漂亮的反击,着实是让皇帝跟一众大臣,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顽劣不堪的储君,竟还有这般本事。
能在不动用三法司的情况下,直接找出张家的罪证。
到底从前是江湖第一情报组织千机阁的头目,来西楚后,慕观澜虽然一直处在皇帝的监视下,却也想方设法地借着云氏的势力,在国都设立了新的消息据点。
对他而言,打探官员们的一些小把柄,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在去张家找茬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随着张学士被皇帝下旨羁押,并勒令大理寺彻查案件后,那些原本要上告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瞬间没了之前的气势。
他们也不想讨伐太子,为家眷要个公道了。
反而恨不得她们从来不曾前去参宴,只顾着抓紧时间撇清跟张氏的关系。
而在隶属于定渊楼派系的官员们,为同盟张学士入狱的事情感到紧张之际,另一个坏消息,也很快传入了国都。
云太傅马上要回来了。
一时间,他们忧心不已。
相比起天子和储君,云惊羡此人显然更难对付。
更麻烦的是,国师大人自昨日回到国都之后,便因身体不适,深居府中。
连今天的早朝都没参加,自然也就没能出面保下张学士。
再这样下去,保皇党那边一再得势,定渊楼岂不是要落败了?
正当这些大臣心思浮动,焦躁不安之际,一直闭门谢客的国师大人,终于有了点动静。
但却并不是为张学士脱罪,而是派亲信寒山,给仲家送了一份生辰贺礼。
消息传出以后,所有人都懵了。
仲家不是已经叛出定渊楼了吗?
国师大人非但没对付他们,反而送了贺礼。
此举是何意啊?
难道,他也要参加仲夫人的生辰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