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跟着和亲队伍进入西楚境内,设计刺杀江明棠失败之后,谢无妄便踏上了返回国都的归途。
按理来说,他早该回来了。
只是途中经过几处州府时,定渊楼底下的据点出了些问题。
有些被官府以反叛的罪名刻意拔除,需要重建。
还有些受到了敌对势力的蛊惑,出现了叛乱。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谢无妄在途中耽误了不少时间,以至于现在才真正回到国都。
而他的折返,无异于给近来屡屡受挫的定渊楼派系官员,带来了莫大的鼓励。
就好像被人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那般,他们再也没有了之前与保皇党交锋时处于劣势的慌乱,反而充满了斗志。
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国师大人回来之后,陛下趁其不在国都,擅自册立的那位让所有人都不满意的太子,必然会被他从储君之位上赶下来。
他们这些日子受的窝囊气,也肯定能得到发泄的机会,一雪前耻!
而在他离开西楚国都的这段时间里,也有部分从前支持定渊楼的官员倒戈,投向了保皇党的怀抱,仲氏就是其中之一。
对于叛徒,定渊楼的原则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势必会以狠毒的手段报复回去。
但仲离却顾不上担心自己和家人。
在东越时,谢无妄就曾给他下过命令,要他屠杀江氏以及江明棠。
只不过种种原因之下,这件事最终没能成功。
如今小姐来到了西楚国都,算是进入了谢无妄的主场,危险性要比在东越时,高出成千上万倍。
尽管小姐不想见到他,但他还是忍不住过来提醒她一声。
江明棠却不见丝毫紧张,反而问道:“你为什么要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别忘了,你我之间可是有世仇的。”
她看着仲离,算是正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对你而言,我死在谢无妄手里,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好事吗?”
仲离默然良久后,才哑声说了三个字。
“不一样。”
从理智上来说,他是巴不得江家的人死无葬身之地,以报仲氏之仇。
可从感情角度出发,对他而言,小姐跟江氏是不一样的。
江明棠明白他的意思。
可她就是要打破他的幻想,让他直面血淋淋的现实。
“哪里不一样?我是江氏直系血脉,而且如今威远侯府大房只有我一个亲生孩子,以后所有的家业都会由我来继承。”
“按理来说,你最该报复的对象,除了我父亲之外,就是我了,倘若我死了,对整个江氏来说,绝对算是足以致命的打击,这点我不信你不知道。”
仲离沉默无言。
他当然知道。
但他做不到。
回到西楚之后,他本该忘记在东越经历的一切,抛弃所有的妄想,重新做回那个被家里人寄予厚望,一心只想复仇的仲离。
可每每午夜梦回,比强烈的仇恨出现得更频繁的,是小姐的一颦一笑。
从前报仇对他来说,只是需要跨越地域的难题。
而现在它变成了扎在心里的刀刃,每一次想到都会痛不欲生,让他无时无刻不在煎熬。
见仲离不说话,显然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仇与对她的爱,江明棠叹了口气,暂且软下了态度:“其实,你……”
“小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江明棠循声看去,不远处的半月门边,百里归尘喊完那一声后,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看见他,仲离的面色也冷了两分。
眼神对视之际,彼此眼中都是防备与冷凝之色。
仲离不喜欢百里归尘,因为他觉得此人心机叵测,会对小姐不利。
而百里归尘对他也是同样的厌恶,因为他觉得此人极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复国大计。
所以看见江明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心跳骤快,想都没想,几乎是立刻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见他一只手捂着肩膀,江明棠皱起眉头走了过去。
“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养伤吗?怎么突然出来了?乱动也不怕牵扯到伤口。”
百里归尘找了个借口:“在房间里待太久,肢体都有些僵硬了,所以想出来活动活动。”
事实上是江明棠告诉了他,今日张府宴会结束的时间,他是特意掐准了时辰,出来迎接她的。
没想到,竟撞见她跟仲离在一起。
百里归尘越想越觉得不高兴。
先前在东越的时候,江明棠定了亲,祁晏清跟储君裴景衡,又对她前情未了。
这已经在无形之中,给他的复国大业增添了很大的难度。
原以为到了西楚,情况会有所改善。
毕竟威胁最大的三个男人,如今都不在她身边。
万万没想到,突然又冒出个仲离。
再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勾引到她?!
不行。
他不能继续静等事态发展了。
得想个法子,尽快获取江明棠全部的信任,叫她对他卸下心防,全然接纳他才行!
眼看着江明棠被百里归尘引走,都不曾回头看他一眼,仲离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离开郑府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联络了一些以前他自己培养的人手,让他们时刻盯紧郑家,尤其是要保护好江明棠。
与此同时,东宫,正殿。
屏退左右侍奉的太监后,慕观澜把昔日千机阁里,跟着他一起从东越来到西楚的几个心腹影卫叫了过来。
考虑到江明棠的人身安全,他并没有告知他们真相,而是以假设的方式,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如果我现在特别想见一个人,但是又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跟她见面,一点风声都不能透出去,而且我约她,她可能不会答应,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影卫们好奇:“阁主,你要见的人,是男是女?”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如果是男的,我们可以趁他出门的时候,直接把人打晕,然后掳过来见你,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法子。”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做,她是女子!”
闻言,有个影卫灵机一动,试探性道:“阁主,你要见的这个人,不会是江明棠江姑娘吧?莫非,她也来西楚了?”
慕观澜震惊:“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