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庭瘫在满地碎玻璃上,白大褂膝盖处洇出的血渍扩了一大片。
碎裂的无框眼镜挂在耳朵上,一条腿歪成不正常的角度。
疼归疼,嘴还是硬。
“我只是……中间商。”
林耀庭喘着粗气,牙缝里往外挤字。
“器官买卖……供体来源我不清楚……上面的人是谁,我不知道。”
额头上的汗珠砸在不锈钢地板上,啪嗒。
“就算你把我杀了,我也说不出不知道的东西。”
陆诚蹲下来,拍了拍林耀庭的脸。
“行。那我自己找。”
【证据之眼】启动。
视网膜上浮现出整间办公室的透视层级。书柜、抽屉、文件夹,大部分呈灰色——无关。
唯独办公桌正后方那幅油画,画框底部边缘亮起一团红光,穿透了画布和墙体。
画后面有东西。
陆诚站起身,三步走到油画前,单手扣住画框一掀。
金属挂钩崩断,四十万的名家油画摔在地上,边框磕裂。
墙体里嵌着一台半米见方的保险柜。面板嵌着虹膜扫描仪和指纹触控屏,是军工级生物锁。
陆诚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林耀庭。
“密码多少?”
林耀庭咬住嘴唇,一个字不吐。
“随便。”
陆诚弯腰,右手五指插进林耀庭的后领口,把这个一百六十斤的男人从地上拖起来。
断了的膝盖在地面上磕了一下,林耀庭发出凄厉的嚎叫。
碎玻璃渣刮过白大褂,留下一道道血糊糊的拖痕。
三米距离。
陆诚把林耀庭的脸摁上虹膜扫描仪。
林耀庭紧闭双眼,头往旁边歪。陆诚左手卡住他的下颌骨,拇指和食指挤压眼眶两侧,硬是把眼皮撑开。
红色扫描线在林耀庭瞳孔上划了一道。
“滴——”
绿灯亮。
防爆门弹开,铰链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柜子里没有现金和金条。
最上层。一叠密封的档案袋,封面盖着红色机密戳记,标题印着《特供干细胞配型与注射机密档案》。
底下压着一枚银灰色物理U盾,上面刻着瑞银的lOgO。
陆诚抽出档案袋,拆开蜡封,一页页翻。
A4纸上密密麻麻罗列着血型、HLA配型参数、干细胞提取日期和注射剂量。每一份供体编号后面跟着性别和年龄——最小的十一岁。
右上角红框里标注着统一的接收代号。
是一个字母。
K。
所有供体的年轻血清,全部定向运往同一个终端。每三十天注射一次。持续了六年。
翻到最末页。
页脚盖着一枚私人印章,刻着篆字,印泥鲜红。
“鹤寿延年”四个字围着中央一个姓氏——阎。
陆诚把档案塞进作战服内袋,目光落回林耀庭身上。
这人已经疼的满脸是汗,半瘫在保险柜脚下。
“K是谁。”
“我……我只负责技术端……上面的人我真见过一次……就一次……”
“一次就够。”
陆诚蹲下来,右手五指扣住林耀庭的天灵盖。
拇指按压太阳穴,食指中指卡住颞骨两侧。
林耀庭的脑袋被用力固定住,一颗汗珠从鬓角滑到下巴滴落。
【记忆宫殿(高级)】强行启动。
陆诚的意识直接突破了林耀庭的心理防线。
眼前画面切换。
来到了地面。
京都。什刹海。
古朴的四合院,影壁上挂着一副对联,字是颜体,笔力遒劲。院子里种着两棵古槐,树干粗壮。
林耀庭的记忆视角第一人称展开。
他弯着腰,双手捧着那叠密封的档案袋,穿过回廊,在书房门外站了三分钟。
门开了。
书房很大。三面墙全是到顶的红木书架,檀香味很浓。
正中的书桌上铺着毛毡,一管湖笔搁在笔架上,墨汁还是湿的。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七十岁左右,花白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唐装,面容慈祥。
林耀庭跪了下来,双手将档案递上去。
老人接过档案翻了两页,放下。
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瓶医用消毒液,挤了满满一掌心,开始搓手。
两只手掌反复搓洗,指缝和手腕搓到皮肤发红,搓了整整四十秒,才拿纸巾擦干。
擦完之后再挤第二次。
同样的动作,又搓了四十秒。
林耀庭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平和,透着上位者的从容。
“小林,辛苦了。下一批配型什么时候到?”
“回阎院长,十五天后。”
老人点了点头,拿起湖笔,在宣纸上写了四个字——上善若水。
笔锋沉稳,收笔干脆。
那张脸。
这是央视新闻里反复出现过的面孔,也是经常在慈善晚会上发表演讲的人。
亚太和平发展基金会主席。
前京都市常务副市长。
阎培山。
陆诚猛的抽回意识。
手指从林耀庭的头盖骨上松开。太阳穴一阵剧烈胀痛,鼻腔里涌出一股血。
记忆宫殿的反噬。陆诚用手背擦掉上唇的血,胸口起伏了两下,深吸了一口气。
阎培山。
这个在电视上题写“仁者爱人”且每年掏几个亿做希望工程的慈善家。
用十一岁孩子的血清给自己续命。
陆诚没有多想,目光重新扫向保险柜底层,档案袋下面还压着几张单据,他抽出来。
最上面一张是特种钢材采购单。
A4纸,碳素笔手填,品名栏写着“穿甲合金坯料”。供应商编号被涂掉了,但右上角盖着一个圆形徽标。
十字主体。四角星芒。中心嵌环。
陆诚的瞳孔骤缩。
这个徽标。
和江东省中级人民法院外,那颗差点崩碎他脑袋的狙击子弹底部刻痕——分毫不差。
军火采购和暗杀指令,从同一个源头发出。
闭环了。
陆诚把采购单叠好,连同档案袋、U盾一并塞进作战服内袋。
从内袋摸出微型摄像机,将保险柜内部、冷库影像、办公室现场和林耀庭的供述全部加密打包,分别拷贝到三份独立存储介质里。
一份揣在身上,一份塞进作战靴的夹层,第三份——他走到办公桌边,掀开桌面底部的装饰板,把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粘在螺丝孔旁边。
做完这一切,陆诚直起腰。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林耀庭。这人已经疼的意识模糊,白大褂前襟全是血,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完整的词。
“安心养伤。”
“你这条命,法庭上还有用。”
转身走出办公室。穿过地下四层的不锈钢走廊,经过那扇冷库推拉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缝里冒着白色冷汽,十三具尸体挂在倒钩上,其中两具不超过一米五。
陆诚攥紧拳头,指关节咔吧响了一声。
电梯井。伞绳。通风管道。天台。
翻过围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打在陆诚的人皮面具上,他扯下来揣进口袋,被碎石划伤的脸颊在凉风里隐隐作痛。
陆诚站在两百米外的天桥上,回头看了一眼康诺私人医院那栋白色建筑。
阎培山。
常规举报的路走不通。对方手握千亿黑金,还能在央视上搞慈善,甚至可以操控省厅级别进行合法灭口,靠一纸检举信去扳倒他纯属做梦。
得让全世界亲眼看到他伪装下的真实罪恶。
一个足以让阎培山在亿万人面前身败名裂的局,开始在陆诚脑子里一点一点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