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康诺私人医院外围,三十二个红外探头按固定频率旋转扫描,覆盖面积精确到厘米级。
陆诚蹲在围墙外侧的绿化带里,【电子幽灵】将所有探头的扫描轨迹转化为脑内的动态热力图。
每个镜头的旋转周期,死角间隙,以及交叉覆盖的盲区,全部实时标注。
东南角,三号与四号探头交替扫描之间存在一个1.7秒的视觉断层。
够了。
陆诚压低身体,在断层窗口闪身贴上围墙。
软橡胶鞋底踩住墙面凸起的装饰线条,双臂交替攀援,三秒翻过墙头,落地无声。
沿着建筑北侧的消防管道向上。手套的掌心有防滑纹路,每一次抓握都非常稳。
到第三层的时候陆诚停了一下,等头顶第七号探头扫过去,再继续。
六层。七层。
八层楼顶。
脚掌刚踩实天台的防水层,【残秽追迹】自动触发。一团浓烈的腥气钻进脑海。
那股血腥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穿透八层楼板和钢筋混泥土,直直的钻进陆诚的感知核心。
气味浓稠黏腻,紧跟着,【共情回响】同步发作。
恐惧。
绝望。
这是几十上百个人的情绪。
无数道残留的情绪能量叠加在一起,从地下某个封闭空间里喷涌而出。
成年人临死前的挣扎哀嚎,夹杂着孩童被压制时发出的尖叫。这些情绪早已脱离了肉体,烙印在建筑里。
陆诚的胃猛的抽搐了一下。
单膝跪在天台上,右手撑住地面,额头上渗出冷汗。
这种感觉他在豫州矿井和缅北囚笼里都经历过,但这一次比以往都要强烈。
源头在正下方。地下四层。
陆诚咬紧后槽牙,把翻涌的生理反应压回去。
天台通风井的不锈钢栅栏用六颗内六角螺丝固定。
陆诚从作战服内袋摸出破窗锤,锤柄尾部藏着一把折叠起来的内六角扳手。四颗螺丝拧掉,剩下两颗锈死了,拧不动。
直接上手。
破窗锤的尖端卡进栅栏边缘,陆诚双手发力,金属栅栏被整块撬开,边角向外翻卷,露出通风管道口。
管道内径刚好容一个成年男性侧身通过。
陆诚钻进去,膝肘交替,在黑暗中向下爬行。
风管连接着电梯井的维护通道。陆诚解开腰间的伞绳,绕过电梯井顶部的工字钢梁打了个瑞士座,双脚蹬住井壁,一点一点往下降。
地下一层。
地下二层。
地下三层。
地下四层。
双脚落地。维护通道的铁门只有一把挂锁,破窗锤敲掉锁扣,门开了。
刺骨的冷气扑面。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发出白光,墙壁和地面全是不锈钢覆层,擦的能照出人影。
消毒水的味道更是浓到呛鼻。
陆诚沿着走廊往前走了二十步,左手边出现一扇厚重的冷库推拉门。门缝里往外冒着白色冷气。
拉开。
冷库内部温度在零下八度左右,白炽灯照亮了每个角落。
十二个倒钩,从天花板的不锈钢滑轨上垂下来。
倒钩上挂着尸体。
十三具。
腹腔全部被打开。从胸骨下缘到耻骨联合的Y形切口,用粗糙的缝合线随意拉了几针,内脏掏的干净。肾脏肝脏等值钱的器官全被摘走。
陆诚的目光扫过去,在第七具和第八具的位置停住。
矮。太矮了。
身高不超过一米五。骨骼发育的程度,十二三岁,最多十四岁。
手腕上带着极深的青紫色勒痕。说明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时候还是活的。
陆诚的呼吸停了两秒。
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旧伤里。那层刚结好的薄茧被掐破,血又渗出来。
陆诚见过人间炼狱。豫州的矿井下有被泡在石灰里的白骨,缅北的囚笼里有被活摘心脏的打工仔。
每一次,当视线落在未成年人的尸体上时,陆诚的胸口依然会发闷。
陆诚没有去压制这种感觉。
从内袋掏出微型摄像机,夜视模式打开,绿色的指示灯亮了一下就暗掉。
镜头对准冷库全景,缓慢平移。
尸体的面部特征,切口细节,以及倒钩编号,逐一拍摄。
镜头转向冷库角落的台面。那上面摆着四个蓝色医用保温箱,箱盖半开,里面是冰块和标注着血型与HLA配型数据的密封袋。
全部记录。
从冷库退出来,陆诚沿走廊继续向前。
走廊尽头,一扇红木门半掩着。门缝里传出碎纸机运转的噪音,电机过载的烧焦味混在消毒水里。
陆诚抬脚。
“砰——”
红木门从合页处断裂,整扇门板砸进办公室里,撞翻了门口的一把椅子。
碎纸机还在转。
林耀庭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正往碎纸机里塞最后一叠档案。
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白大褂一尘不染,扣子系到顶部。
档案从指缝里滑脱,纸张散了一地。
林耀庭后退半步,背撞上身后的书柜。玻璃柜门哐当响了一声。
盯着门口穿黑色作战服带人皮面具的男人看了三秒。
认出来了。
面具遮住了五官,但熟悉的身形步伐,还有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整个魔都,敢在凌晨三点踹开他办公室门的人只有一个。
林耀庭的喉结滚了一圈。
然后,他笑了。
伸手理了理白大褂的衣领,把胸口的工牌摆正,下巴微抬。
“陆律师。”
林耀庭转身指向墙上镶在金色相框里的证书。红十字会合作认证,卫生部颁发的器官捐献定点机构资质,以及三甲医院联合签署的科研合作协议。
一整面墙,证照满满,公章鲜红。
“你看到的那些,全部是合法捐献者的遗体处理。手续齐全,档案完整。就算你把这栋楼翻过来,也查不到任何违法的东西。”
林耀庭摘下无框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我劝你想清楚。”
他的声调拔高了半度,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陆诚:“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指头,明天这个时候你就在看守所里吃窝头了。
非法侵入和故意伤害,你那个破律所这辈子也别想解封。”
林耀庭的嘴角还挂着笑。
笃定陆诚不敢动手,一个律师,靠的是法律,离开了法律什么都不是。
陆诚一言不发。
大步上前。
三步够到。
右腿抡起来,腰胯发力,鞋底精准轰在林耀庭的左膝侧面。
“咔嚓——”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的让人牙酸。
林耀庭发出一声惨叫,在地下四层回荡。左腿瞬间脱力,整个人往前栽,双膝砸在地上。
办公桌边缘撞翻的玻璃相框碎了一地,玻璃渣扎进他的膝盖和手掌,鲜血立刻洇湿了白大褂。
陆诚俯身。
五指攥住林耀庭胸前那条绣着医院lOgO的高级领带,用力往上一拽。
林耀庭被迫仰起头。碎玻璃嵌在膝盖里引发剧烈疼痛,脸色煞白,眼镜歪到鼻梁一边,一片镜片碎了。
陆诚盯着他的眼睛。
“废话真多。我的律所白天已经被封了,你猜我现在还顾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