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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装睡

    谢云渡卧床昏迷的这些时日,沈清辞未曾得闲。

    她几乎日日天未亮便守到他榻前,入夜也常被他断续的梦呓惊起。

    原因是他总在冷汗涔涔的昏沉中,咬着牙根唤她的名字。

    长舟夜里叩门来请,已成了常事。

    后来她索性搬进了他外间暂住。

    几番下来,她却渐渐觉出些不寻常。

    有一回她实在倦极,伏在案边昏沉睡去。

    绿芜不忍惊扰,自作主张请了范千柳前来照料。

    谁知谢云渡非但未静,反像受了什么刺激,睁眼见是旁人,竟厉声喝其离开。

    他那时衣衫凌乱,长发披散,眼底赤红一片,手边能触到的器物尽数摔得粉碎,骇得一屋子仆从瑟缩不敢近前。

    范千柳哪见过这般阵仗,当即便被惊得脸色惨白,回房后竟也跟着病了一场。

    沈清辞得了消息,额角突突发疼,却只得强撑着起身赶去。

    原以为要面对更难收拾的场面,不料才踏入内室,方才还如困兽般躁怒的人忽然静了。

    她试探着走近,伸手轻环住他颤抖的肩背。

    他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最后像耗尽所有力气般,沉甸甸地倒进她怀里,昏睡过去。

    若非谢云渡此番受伤确由外敌所致,连长舟都要疑心,她是否暗中给他下了什么蛊。

    否则如何解释?

    这世上仿佛唯她一人,能轻易抚平谢云渡所有尖锐的戾气与痛楚,让他甘心敛去所有爪牙,驯顺如归巢的倦兽。

    前天,她刚出门,便偶然间听长舟跟莲蓉谈起此事,话里的内容总说谢云渡待她与旁人有多不同。

    沈清辞扶额,凝视着谢云渡那张绝色的脸,不由得心中腹诽。

    谢云渡才不是因为她特别,不过是恰好她在身边,他睡得着罢了。

    要不谢云渡之前怎会总来她屋内休憩?

    那些旁人不懂,她却懂,她不过是谢云渡的一个催眠工具人罢了。

    她扫去脑中的思绪,撑着脸,倦怠的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好累,谢云渡再不醒来,她再坚持不住了……

    沈清辞身子一沉,重重伏在床沿,彻底陷入了昏睡。

    榻上,谢云渡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缓缓睁开。

    脑后传来钝痛,他眉心紧蹙,视线从模糊的帐顶逐渐凝实。

    指尖微动,却触到一片温软阻力。

    他侧目看去,少女正枕着他的手臂,面容倦极,呼吸轻浅。

    他撑身坐起,这才看清自己半敞的中衣与右臂层层缠绕的绷带。

    余毒未净,半边身躯仍间歇涌上麻痹的痛楚。

    谢云渡低低吸了口气,按着伤处静待那股锐痛褪去,方整好衣衫,起身下榻。

    他立在床边,目光淡然地扫过伏在床沿的沈清辞。

    本欲径直离开,足尖方动,却又顿住。

    他回过身,看向那道纤薄的背影。

    她只穿着一身素色寝衣,长发如墨泻了满背,一动不动,唯有细微的呼吸声证明她只是沉睡。

    谢云渡抬眼望向帘外。

    外间临窗处,那张小榻上果然铺着一床被褥,浅碧的底色上绣着细碎的兰草,是她偏爱的纹样。

    ……竟将床榻搬来此处,日夜守着他么?

    他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静立片刻,终是俯身将她轻轻抱起。

    怀中人轻得像一捧将化的雪,呼吸温软地拂过他颈侧。

    他本要走向外间,步履却在中途一滞。

    须臾,他转过身,将她放回方才自己躺过的床榻内侧,拉过锦被,仔细覆在她身上。

    门外传来开门的轻响,长舟下意识回头:“夫……”

    话音未落,他眼中骤然迸出惊喜:“侯爷!您怎地下榻了?府医嘱咐需静养月余,您这……”

    午后日光正烈,谢云渡眯了眯眼才适应,耳边长舟的絮叨却让他心头躁意翻涌。

    他蹙眉打断,声线沉冷:

    “谢景玄呢?”

    长舟倏然噤声。

    片刻,才低声道:“……跟丢了。”

    “我当时让你继续追。”谢云渡心口火起,牵动右臂伤处一阵锐痛,他闷哼一声,指节攥紧绷带。

    “侯爷当心!”长舟急忙扶住他,“属下岂能……岂能置您于不顾。何况那人身手莫测,即便追上,我等也未必是他对手……”

    谢云渡闭目缓了口气。

    怒火渐熄,理智回笼。

    长舟所言非虚,怨不得他。

    “罢了。”他声音里透出疲惫,“只恨此番是离他最近的一次,往后……怕再无这般机会。”

    “却也并非全无收获。”长舟压低嗓音,“至少坐实了沈世钧与谢景玄确有勾结。只要盯紧沈府,不愁没有线索。”

    门内,沈清辞死死捂住嘴。

    她本就睡不踏实,谢云渡将她放回榻上不久便醒了。

    发觉身处他枕褥之间,周身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茶息,心下一慌,起身却见室内空无一人。

    怕他伤势加重,又要连累她加班加点的照顾着。

    她匆匆下床走到门口,未料竟在门后听见这番对话。

    沈世钧……竟与谢景玄有牵连?

    她尚在震惊中未能回神,门外忽传来谢云渡几声压抑的咳嗽,脚步声随即转向门边。

    沈清辞慌忙转身,赤足奔回榻上,扯过锦被匆匆躺好,心跳如擂鼓。

    门外,谢云渡的手已触到门扉,动作却蓦地一顿。

    他眸光微沉,视线落在门缝底端一道未被日光完全照亮的影子上。

    静了一息。

    他终究推门而入。

    青年无声地走近床榻,垂眸凝视着沈清辞的后背。

    沈清辞紧闭双眼,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却仍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膛里越来越响的撞击声。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背上,像冬日凝结的冰,一寸寸压下,几乎要扼住她的咽喉。

    谢云渡静立时的沉默,向来比震怒更慑人。

    你永远无法从他无波的眉眼里判断是否已触及底线,可若错将这份沉寂当作宽容,后果往往比想象中更可怖。

    ……他发现了?

    沈清辞藏在锦被下的手死死攥紧褥单。

    忽然,微凉的指尖触上她的脸颊。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这细微的动静全然落进谢云渡眼中。

    他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手指慢条斯理地将她颊边几缕碎发轻轻拨至耳后。

    那指尖却并未离开。

    反而顺着她脸颊的轮廓,若有似无地向下滑去,随后……竟探入被褥边缘,朝着她微微松开的衣襟深处,游移而入。

    沈清辞浑身骤然僵住,仍死死闭着眼,可触感却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清晰。

    微凉的指腹,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正缓缓掠过她锁骨下那片敏感的肌肤,继续向下……

    她脑中轰然一声。

    谢云渡的手,分明已触到了不该触碰的柔软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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