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看不到慕朝的表情,只是瞧着他翻过墙头,再看不到他的影子。
此时绿芜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小姐,你在做什么呢?”
沈清辞回眸,绿芜清晰的看见她的疲惫,连忙心疼的上前扶住她。
对方这个样子怕是一宿都没有睡了吧?
“小姐,他这般对你,你何必如此费心?”绿芜心疼不已的看着她。
她轻轻摇头,“先扶我回去吧。”
沈清辞云淡风轻的表情落在绿芜眼里无疑是让她产生了误会。
能让小姐这样心甘情愿的付出,怕是小姐还是舍不得对谢公子死心。
她家小姐果然还是个情种。
“小姐根本放不下那谢云渡,还说什么要带我远走高飞,自由自在……”
绿芜小心嗔怒,声音越说越低。
沈清辞摸了摸她的发顶,轻笑道:“现在跟你解释你也不会明白的,以后再告诉你好吗?”
绿芜仿佛被安慰到,自觉小姐可能有自己的苦衷,自己还是不要多问才是,便没多说什么。
回去后,劳累了一晚上的沈清辞,挨床便睡着了。
慕朝并未离去,他站在屋顶上,凝视着对面窗户里那张熟睡的脸。
距离虽远,可他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的脸倦怠极了,模样不像是睡着,反而是陷入了昏迷。
一想到她是为了谁而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他心头的醋意便压不住。
垂立在身侧的手握成拳,骨头相撞咔咔作响。
没多久,他运着轻功,身形如魅的消失在屋顶上。
城隍庙内。
慕朝踏入大殿之内。
佛前站着一个黑色人影,穿着斗篷,帽檐下的一张狐狸面具冰冷狡黠。
“昨天的事,你是否该给我个解释?”黑影低沉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音色像是故意遮盖,被面具闷得变调,让人听不出他原本的声音。
慕朝嘴角扯出个冷笑,“他又没死,你担心什么?”
面具下的谢景玄微微蹙眉,他很不喜欢慕朝这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有时候这样的人很麻烦,说什么对方都不放在心上,总让人觉得是在被挑衅。
“不管他安危如何,你也不该假扮我出现在他面前。”谢景玄声音冰冷如霜,“你我之间可是做好约定的。”
慕朝仿佛没听见般,双手枕在脑后,随口淡淡回应,“哦。”
谢景玄听得出来对方心情貌似不太好,语调竟然有点失落的意味。
“怎么,她还是不愿跟你走?”
慕朝盯着佛像悲悯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淡声道:“不关你的事。”
面具下传来一声叹息,慕朝扭头看向那张狐狸面。
空荡的大殿里,佛前的香火在冉冉升起又散开,随着谢景玄这声叹息,香灰烬断落,这声音像是会传染一样,显得周围都寂寥起来。
“她在这里注定是要跟阿渡在一起的,你又何必执着。都循环九次了,还不肯放手吗?”谢景玄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和疲惫。
慕朝再次正脸看向前方,淡淡道:“谢景玄,你不也一样?一次又一次的杀了自己全家,被亲弟弟恨之入骨,满天下追杀。最后本该如同野狗般死在城外,却还是求着我救你,怎么?你当时怎么不说要认命呢?”
谢景玄缓缓扭头看向身侧的少年,透过面具,他看到少年略挑眉,语调轻扬,神色鄙夷地看着他。
若非他了解慕朝的性子,真怀疑对方说这句扎心窝子的话是来找茬的。
“真想不透你为什么不肯去死。”慕朝声音很轻,“都这样了,还活得这么平静。说你是疯子,你自己都信吧?”
谢景玄没有任何回应。
当初认识慕朝的时候,自己快要死了,可走马观花之际,他发现自己始终因为生平的某件错事无法释怀。
他知道自己若是死了,恐怕要抱憾终身。
所以他想活着。
那一瞬,他生出巨大的勇气,拉着慕朝的衣角,求他救救自己。
也是在那一天,慕朝告诉他,他做的那件错事,做了不止一次。
只要他死了,这个世界还没恢复原状,他就得继续重复上一世。
他很震惊,却也在震惊的同时,发现慕朝是特别的。
慕朝告诉他,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他说他知道谢家的所有事情,甚至知道当朝王侯将相的所有秘密,更是能轻松的知道下一刻,哪里发生的大事,就在他话落瞬间,便能应验。在这里,慕朝仿佛是个对这世间了如指掌的先知。
差点死过一次的他却活了,还听到这么多惊世骇俗的事,以往见惯生死的自己,头一次愿意相信一个看似单纯的少年所说的一切。
也许只有慕朝可以改变这里,可以改变谢家的命运。
所以慕朝在他眼里,跟救世主没有区别。
半晌,他闭了闭眼。
面具后的瞳孔漆黑,却看不到神情。
不过慕朝即便看不到对方的神色,也知道对方大概是什么表情。
“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早就荡平侯府,将人带走了。”
“可我不想给阿辞留下这么残暴的形象,更不想因此重蹈覆辙。”
上一个循环便是。
他过于心急如焚,失手杀了谢云渡,带走了阿辞,将她强制留在身边,却导致她痛失恋人,心痛如刀绞,最终不到一年便郁郁寡欢而死。
这跟提前让沈清辞为谢云渡殉情有什么区别?
何况,他不想再看见她痛苦的死去了。
这一次,他要让沈清辞与谢云渡彻底决裂,等他们之间感情松懈后,他再趁虚而入。
正如熬汤,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炖,才能让色香味渗入肉里,与骨肉完美融合。
最后再吃干抹净,心满意足。
“你为了一个女人,煞费苦心的,值得吗?”
日夜守在那女子身边,又假扮他去伤了谢云渡来试探那女子心意。
大费周章,还不能强行带走,对于慕朝这样怕麻烦的人来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有多折磨人根本不用猜。
谢景玄还是不能理解慕朝行为,即便慕朝曾告诉过他,那沈清辞是他心头唯一在乎的人,可说到底再在乎,能胜过血脉相连的亲情?
九次的失败都没能斩断他的执念,当真是神奇。
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非要念着那一个人,而且还是个有丈夫的女人。
少年垂眸,长长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不会让任何人扰乱我的计划,如有必要,我会杀了你的弟弟。”
这样的答案,还需再问吗?
谢景玄最后看了对方一眼,沉默半晌,转身离开。
他没有反驳是因为目前,慕朝不可能对谢云渡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