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叩了三声,这回力气大了些,门环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头终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栓拉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脑袋来。
是沈府的门房,姓刘,四十来岁,一张圆脸上挂着惯常的笑。
“谁呀?”
彩怡看着他那张脸,忍着气,道:“镇北侯府,送夫人回门。”
刘门房的笑僵在脸上,眼睛猛地瞪大了。
“侯……侯爷也来了?”
彩怡没理他。
刘门房的脸色变了几变,忙把门打开,弯腰赔笑:“小的不知侯爷大驾,有失远迎——”
“开门。”彩怡打断他。
刘门房忙不迭地点头,转身要往里跑,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彩怡一眼,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这个……”他搓了搓手,“侯爷和夫人……要不要走侧门?”
彩怡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刘门房赔着笑,声音越来越低:“府里……府里没准备。不知道侯爷会来。老爷吩咐了,说夫人一个人回来,走侧门就行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彩怡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走侧门?”彩怡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刘门房缩了缩脖子。
彩怡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马车。
她站在车窗外,压低声音:“侯爷。”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车帘被掀开了。
卫铮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越过彩怡,看向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黑漆大门。
他的目光很淡,淡得像冬日里的寒水。
可彩怡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那淡底下藏着什么。
“走侧门?”他问,声音不高不低。
彩怡点头。
卫铮没说话。
他下了马车。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整了整袖口,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军营里检阅兵马一样从容。
然后他往前走。
不是往侧门的方向,是往正门。
彩怡愣住了,忙跟上去。
卫铮走到正门前,停下来。
刘门房还站在那儿,看见他走过来,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下去。
“侯……侯爷……”
卫铮没看他。
他站在沈府正门前,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院子里。
“怎么?沈侍郎不欢迎本侯?”
院子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门被猛地拉开,沈鸿从里头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衣裳还没穿整齐,帽子歪在一边,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侯爷!侯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该死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作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卫铮看着他,没说话。
沈鸿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两截。
“下官……下官不知侯爷亲临,以为……以为是夫人一个人回来,所以才……”他咽了口唾沫,“侯爷恕罪,侯爷恕罪。”
卫铮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走到马车旁边。
车帘掀开,沈星遥坐在里头,脸色白得像纸。
她听见了。
从“走侧门”开始,到沈鸿的求饶,她全都听见了。
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嘴唇微微哆嗦着。
卫铮看着她,心里那股闷疼又泛了上来。
他伸出手。
“下来。”
沈星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可那里面没有冷,没有怒,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他的手很暖,掌心带着薄茧,稳稳地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