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没说话。
彩怡抬起头,看见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指节泛白。
“夫人?”
沈星遥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事。”
彩怡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夫人这哪是紧张,这分明是怕。
可她在怕什么呢?
回自己娘家,有什么好怕的?
彩怡想不明白,但她没问。
马车在侯府门口等着。
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两匹马拉着,车帘是大红的,绣着富贵牡丹。
车顶上垂着流苏,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沈星遥站在台阶上,看见那辆马车,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看见卫铮。
他站在马车旁边,一身玄色的衣裳,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他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很快,快得沈星遥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低下头,快步走过去。
彩怡扶着她上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垫子,软得人往下陷。沈星遥坐进去,缩在最里头,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
车帘掀开,卫铮上来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
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差点碰在一起。沈星遥把腿往回收了收,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裙摆。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车厢微微晃动。沈星遥攥着袖口,手心开始冒汗。
沈府。
她要回沈府了。
她想起那间祠堂,想起那棵青苔,想起那三戒尺。手心那道伤已经好了,可此刻忽然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咬着唇,把那股子害怕压下去。
不能露馅。
她现在不是沈星遥,是沈云云。是沈侍郎的嫡女,是镇北侯的夫人。沈鸿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府里上下都串通好了,没人会戳穿她。
没人会在意她是谁。
她只是……
替嫡姐坐在花轿里的一个替死鬼。
马车拐进一条巷子,沈星遥的心提了起来。
快到了。
彩怡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轻声道:“夫人,别紧张。有侯爷在呢。”
沈星遥没说话。
有他在又怎样?
他来,不过是因为回门的规矩。新婿携新妇回门,是礼数,是体面。他给她做这些,不过是因为她顶着他夫人的名头。
不是因为她。
从来都不是因为她。
彩怡看着她攥紧的手指,心疼得不行。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夫人,奴婢给您讲个笑话吧?昨儿赵远跟奴婢说——”
马车停了。
彩怡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星遥的心猛地沉下去。
到了。
沈府坐落在长乐坊,三进的院子,门楣上悬着“沈府”二字,黑漆金字,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大门关着。
两扇黑漆大门,紧紧合着,门环垂在那儿,纹丝不动。
彩怡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她回头看了看卫铮。
卫铮坐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彩怡咬了咬牙,跳下马车。
她走到沈府门前,抬手叩门。
“笃笃笃——”
三声。
没人应。
彩怡又叩了三声。
还是没人应。
她的脸色沉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车帘垂着,看不见里头的情形,但她知道侯爷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