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吃完两块糯米糍,又拿起一颗梅子。
梅子酸甜酸甜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清香。
她吃完,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她愣住了。
卫铮没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她。
“往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晚上要是饿了,就让人去厨房拿吃的。不用忍着。”
沈星遥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轻声道:“知道了。”
还是那句话,轻轻的,软软的。
可这回,尾音微微颤了颤。
卫铮听着那一点颤,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早点睡。”他说,“明日不用早起。”
说完,他掀开门帘,出去了。
沈星遥坐在床边,看着那晃动的门帘。
灯影晃了晃,又稳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两个小白瓷碟。
一个空了,一个还剩几颗梅子。
她伸出手,又拿起一颗梅子,送进嘴里。
酸甜酸甜的。
她慢慢嚼着,忽然弯了弯嘴角。
——
回门这天,天光未亮,沈星遥就醒了。
她睁着眼睛躺在帐子里,盯着帐顶绣的鸳鸯,一只一只数过去。
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她想起自己是怎么从沈府出来的。
那日天也是这么蒙蒙亮,她跪在祠堂里,手心火辣辣地疼,沈鸿站在祖宗牌位前,背着手,声音不高不低:
“云云跑了,你是沈家的女儿,你不去谁去?”
她跪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膝下的青砖。砖缝里长着一小棵青苔,绿得发亮,像是刚浇过水。
“这门亲事是圣上赐的,云云不嫁,沈家满门都得死。”沈鸿的声音冷下来,“你嫁不嫁?”
她没说话。
然后戒尺落下来。
一下。
“嫁不嫁?”
她咬着唇,没出声。
两下。
“嫁不嫁?”
三下。
她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青砖上,砸在那棵小青苔旁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嫁。”
沈鸿收了戒尺,语气缓和了些,像是在施舍什么大恩惠:“你是庶女,能嫁进侯府,是你的福气。到了那边,好好伺候侯爷,别给沈家丢脸。”
她跪在那儿,手心肿得握不住拳,那棵小青苔被她的眼泪浇得湿漉漉的。
没人问她愿不愿意,没人在意她怕不怕。
嫡母周氏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她的嫡姐沈云云,那个她从未见过几面的、高高在上的嫡姐,昨夜翻墙跟人跑了,留下一封书信,说要去闯荡江湖,说婚姻之事她要自己做主。
她走了。
留下一个烂摊子,推到她头上。
沈星遥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帐子外头还黑着。
“夫人醒了?”彩怡的声音隔着帐子传进来。
“嗯。”
帐子被掀开,彩怡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
“夫人,今儿回门,得早些起。奴婢给您梳洗。”
沈星遥坐起来,由着彩怡给她穿衣梳头。衣裳是新做的,水红色的褙子,料子软得像云彩,绣着缠枝花纹。
彩怡说是侯爷吩咐针线房赶的,连着赶了三天。
首饰也是新的,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沉甸甸的,压在发髻上。
彩怡又给她戴上一对红宝石耳坠,在她耳边晃了晃,亮闪闪的。
“夫人真好看。”彩怡退后两步,打量着她,满意地点头。
沈星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镜子里的人,眉眼弯弯,腮边鼓鼓的,白白嫩嫩的。
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和这身鲜亮的衣裳格格不入。
彩怡蹲下来,给她整理裙摆,嘴里念叨着:“夫人别紧张,回门就是走个过场。侯爷陪着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