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陈耀东的地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我循着声音望去。
仓库门口的强光中,一个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约莫三十四五岁,身形不高却异常扎实,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风衣,衬得肩背笔直如刀。
最显眼的是他唇上那抹精心修剪的小胡子,配上一双细长而锐利的眼睛,不怒自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压迫感。
这是真正从血雨腥风里爬出来的老江湖,不是季雄那种靠狠劲上位的愣头青。
基仔立刻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刚哥,是飞鹰帮的人!其他的兄弟很快就赶到!”
我微微点头,伸手将身边兄弟因紧张而高高举起的枪管轻轻往下按了按,示意他们冷静。
然后,我独自往前走了两步,迎向那个男人。
那人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风衣的领口,动作从容不迫。
随后,他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陈耀东,飞鹰帮堂主。这鹏城以南,一直到蛇口码头,都是我飞鹰帮照应的地界。”
我冷声一笑,毫不退让:“我知道你,飞鹰帮的‘南天门’,陈耀东。”
“我也听说过你的大名,”陈耀东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地上那具血泊中的躯体上。
就在这时,本已昏死过去的季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咯……”,紧接着“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沫。
他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手指痉挛地抓挠着地面,眼神涣散,进气多出气少。
陈耀东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质问:“在我的地盘,死了这么多人……不好收场吧?”
我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不好意思,我就没打算收场。”
陈垚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整了整风衣的领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晚宴。
“刘老板,南城新晋的坐馆,皇朝的话事人。你的名头,最近在鹏城可是响得很啊。”
“先收拾了林东伟那条疯狗,转头又动季雄……刘老板的胆魄,陈某佩服。”
“只不过,”他声音微沉,“动静闹得这么大,还跑到我罗湖东门老街的地头上来了……是不是有点,太不把我陈耀东,不把我们飞鹰帮放在眼里了?”
飞鹰帮在鹏城势力庞大,地盘主要就在罗湖和部分福田区,与季雄的地盘有部分重叠,彼此间摩擦不断。
陈耀东本人以作风稳健、谋定后动著称,在鹏城黑道是出了名的难缠角色。
“陈堂主误会了。”
我冷静应对,“我被季雄的人追得紧,慌不择路,没办法只有斗个你死我活。”
陈耀东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刘老板,你把季雄的金殿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全鹏城黑白两道都在找你。你跑到我这里,拍拍屁股就想走?你让我怎么跟外面那些朋友交代?”
他的眼神渐渐转冷,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似乎动了动。
周围近百名飞鹰帮成员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更加肃杀,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墙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基仔和那几个兄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脸上露出决绝的神色,准备拼命。
我抬起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然后,我笑了笑,“陈堂主,明人不说暗话。季雄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在鹏城一手遮天,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我动了他是没错,但这对你飞鹰帮,各位老大来说,未必是坏事吧?”
陈耀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深邃,不置可否。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刘刚,你很会说话。但空口白话,不值钱。季雄是头猛虎,打虎不成,反被虎伤的例子,我见得多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给我飞鹰帮招祸?”
“因为我现在只有一条命,和季雄不死不休的仇。”
我紧紧盯着陈耀东的眼睛:“陈堂主是聪明人,今后我到了鹏城,大家一起赚钱,各不相饶,这笔账,你应该算得清。”
陈耀东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他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他点点头,“刘老板果然不是一般人。临危不乱,还能反将一军。”
他向前走了几步,几乎与我面对面,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季雄的儿子,季小鹏,上个星期秘密回国,现在藏在盐田区大梅沙海滨别墅区,听涛苑7号。那里安保很严,但每逢周三、周五下午,季小鹏会由家庭教师陪同,去附近的私人海滩俱乐部上帆船课,路上有一段沿海公路,相对僻静。”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季雄儿子的藏身地和行踪!陈耀东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他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明天就是周五。”
陈耀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眼神却锐利如刀,“刘老板,这是个机会。”
他在暗示我,去动季雄的儿子!
“陈堂主消息真灵通。”我没有立刻答应。
“鹏城不大,有些事,想知道,总能知道。”
陈耀东淡淡说道,“刘老板可以考虑考虑。不过,考虑的时间不多了。我的人可以暂时帮你挡一挡外面的搜查,但最多到今晚。明天天亮之前,你必须离开东门老街,离开我的地盘。”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恢复了之前那种沉稳的大佬姿态,对着手下挥了挥手。
两头的飞鹰帮成员,如同潮水般地让开了一条通道,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我和基仔他们。
“刘老板,请便。”
陈耀东做了个手势,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捉摸不透的笑容,“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有更‘愉快’的合作。”
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基仔使了个眼色。
基仔和那几个兄弟立刻跟上,警惕地护卫在我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