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威士忌，很快见了底。
烈酒入喉，像一团火从胃里烧到胸口，又暖又痛，暂时压下了连日来的惊惧与疲惫。
我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拿出几瓶药水、纱布和一把上了油的***手枪。
我脱下上衣，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查看身上的伤。
我拧开一瓶碘伏，咬着牙，将深褐色的药水倒在伤口上。
刺骨的灼痛让我倒吸一口冷气，但眼神却愈发清明。
这一夜，我没有合眼。
不是不敢睡，而是不能睡。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在鹏城的每一个细节，季雄临逃前那抹得意又怨毒的笑容……还有雷正刚电话里那句意味深长的“你还有用”。
天色渐亮，灰白的光线透过落地窗，南城醒了，而我也该行动了。
我拿起座机，先拨通了子龙的号码。
我的声音平静，“通知所有堂主，一个小时后，皇朝顶楼开会。一个都不能少。”
挂断后，我盯着电话机，沉默了几秒。
然后，手指在按键上缓缓按下另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鬼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阿刚？”鬼添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醒，“这么早打电话，什么事啊？”
我开门见山，“添哥，我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是打火机“咔哒”的声响，他似乎点了一支烟。
他慢悠悠地说，“最近你干了不少事，动静不小。你指的哪方面？”
我沉声道，“这次出师鹏城不利，我差点回不来了。”
“哦。”
鬼添的语气没有丝毫意外，甚至有些平淡，“这很正常。鹏城那地方，两年前新记的火牛去插旗，带去一大票人马，一样铩羽而归，这个，你应该知道。”
“但我刘刚，和别人不同！”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傲气。
“呵呵。”
鬼添笑了，笑声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淡漠，“不同？在我眼里，都是俩肩膀扛着一个头的，没什么不同。死人，也都是一个样。”
我咬了咬牙，我知道他在试探，也在提醒我别太狂妄。
但我需要的不是他的提醒，而是他的刀。
我放缓语气，却字字千钧，“添哥，你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才开口，“我一直都相信你，不然，上次就不会和你一起围剿尖沙咀的胜和了。”
“所以……”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一字一句地说，“这次，我们还要联手，一起拿下鹏城！”
鬼添那边先是沉默，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阿刚啊阿刚，你的胃口真不小啊！你的胆子，真不是一般人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危险起来，“怎么，就不怕这一次，真的回不来了？”
我望着天边那轮喷薄而出的红日，嘴角勾起一抹冷峻而决绝的弧度。
“人活一世，草长一秋。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但我知道，这句话，已经点燃了他骨子里的那股狠劲。
“好！”
鬼添的声音终于从电话那头传来，斩钉截铁，“我就信你这一次。你要我怎么做？”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既然暗的搞不了他，那就来明的！开战！”
“开战？”
鬼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透着一股久违的兴奋，“好说。不过阿刚，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和整个鹏城势力彻底撕破脸的理由。江湖上做事，讲究师出有名。”
我眉头一皱，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你想要什么理由？”
电话那头传来烟灰弹落的细微声响，鬼添慢悠悠地说：“这样，尖沙咀那边的场子，你的人鞭长莫及，而且……之前他们和巴西闹得很不愉快，差点动了刀子。”
话说到这里，我已经听明白了。
果然，他继续道：“这样，让你的人撤出香港的场子。不过，肥佬超他们的地盘，我可以给他们保留，算是给你一个交代。你看如何？”
我的心猛地一沉。
尖沙咀是我用血和钱啃下来的。
虽然隔着海，但那是我向整个香江江湖宣告南城势力存在的旗帜。
现在，鬼添一句话，就要我亲手拔掉这面旗？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添哥，这样会不会有些过分？”
“阿刚！”
鬼添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认真，“你是聪明人，懂得取舍。鹏城和南城就隔着一条江，你接管起来，比隔着大海去管尖沙咀方便得多。而且，一旦拿下鹏城，整个珠三角西岸就是你的后花园，区区一个尖沙咀，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只要你答应这个条件，我立刻让时文和巴西带人过去帮你场子。有他们在，任家祖在鹏城布下的那些暗桩，三天之内就能给你拔干净。”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我知道，这是一个交易，一个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鬼添要的是我对尖沙咀的放弃，换来他对鹏城战争的全力支持。
他看准了我现在的困境，而他，是最能够给我提供足够火力的盟友。
放弃尖沙咀，等于自断一臂。
但若不放弃……
我闭上眼，秩序，从来都是用牺牲换来的。
再睁开眼时，我的眼神已如磐石般坚定。
“好。”
我说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我答应你。尖沙咀的场子，我会让彪哥通知下去，三天内全部交接。但肥佬超的地盘，必须原封不动。”
“痛快！”
鬼添大笑，“阿刚，我没看错你！等着吧，今天下午，时文和巴西就会带着第一批人马过江。记住，我们不是去谈判的，是去收账的！”
挂断电话，我缓缓放下话筒。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将南城的天际线染成一片金红。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鹏城。
而这一次，我定要拿下季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