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现在没有选择，今天就算是刀山火海，我如果不跳，今天就注定要死在这鹏城。
我能把命押在雷局的身上，唯一的理由，就是他觉得我这个人还有用。
我只能赌上这一点！
雨越下越大，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辨清方向，朝着东滨路和海景大道交叉口狂奔。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不敢有丝毫停歇。
十几分钟后，我终于看到了那个废弃的海鲜市场。
巨大的铁皮棚顶下，一辆破旧的白色厢式货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车头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陈记水产”。
就是它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慢慢靠近驾驶室。
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饱经风霜，毫无表情的脸。
“是不是陈师傅？”我试探着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司机面无表情地扫了我一眼，眼神锐利如鹰，“上车吧，坐在后面，别出声。”
但我还是忍不住问：“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卖了我？”
司机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你觉得，要是真有人想卖你，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废话么？”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我。
是啊，如果雷正刚真要我的命，刚才在电话里就可以直接让警察围过来，何必多此一举？
他既然安排了这条路，就说明暂时还不想让我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诚恳地说，“谢谢陈师傅。”
他摆摆手，打断了我的客套，“别废话，上车吧。只要以后你能活命，别忘了我就行。车牌号你也看到了，我很好找的。”
“好！”
我重重点头，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只要我出了鹏城，定会有重谢！”
说完，我不再犹豫，迅速拉开后车厢的门。
里面堆满了空的泡沫箱和一些渔具，但在最深处，有一个用防水布盖着的凹陷空间，显然是为我准备的。
我钻了进去，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之中。
车厢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紧接着，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子缓缓启动。
我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会暴露行踪。
我在心里一遍遍祈祷：快点，再快点，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穿过寂静的街道朝着城市的边界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刺眼的灯光，检查站到了。
我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全身的肌肉绷紧，手心全是冷汗。
透过车厢板的缝隙，我看到车子停了下来。陈师傅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外面传来模糊的交谈声，似乎是例行公事的盘问。
我的神经几乎要断裂，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交谈声很短，接着是证件翻动的窸窣声。
几秒钟后，陈师傅回到了驾驶室。
车子再次启动，平稳地驶过了检查口。
直到那片刺眼的灯光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我才敢大口地喘息起来。
紧绷的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
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席卷而来，我闭上眼，长长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
车子驶出鹏城地界，窗外的雨势终于小了些。
我立刻从藏身的泡沫箱堆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碎屑，让陈师傅在一处偏僻的国道旁停了车。
“陈师傅，大恩不言谢。”我握着他的手，郑重地说。
他只是摆摆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记住你的话就行。走吧，别在这儿久留。”
我点点头，目送那辆破旧的货车消失在夜色中，才拿出身上仅剩的一部备用手机，拨通了基仔的号码。
“刚哥？！”
电话那头，基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焦急，“你在哪？！”
“国道G107，三公里处的加油站。”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SUV就打着双闪停在了我面前。
车门打开，基仔那张熟悉又憔悴的脸露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拉上车，随即塞过来一个还温热的面包和一瓶矿泉水。
“快吃点东西，刚哥，你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吧？”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东西就狼吞虎咽起来，面包屑掉了一身也顾不上。
冰凉的矿泉水灌进喉咙，像一股清泉，暂时浇灭了心头的焦躁。
“先回皇朝……”我含糊不清地说，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
基仔透过后视镜看着我，欲言又止。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刚哥，这次鹏城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不如……”
“不如什么？！”我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般从后视镜里刺向他。
基仔被我吓了一跳，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即使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把手里的面包放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基仔，你们都是跟着我刘刚吃饭的。我刘刚要是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要是不能带着你们打下一片天，让兄弟们有肉吃、有酒喝、有尊严地活着，那我就没资格坐在皇朝负责人这个位置上！”
车厢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基仔的眼神从犹豫变得坚定了起来，他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刚哥！”
车子在夜色中加速，朝着南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推开皇朝顶层办公室那扇门，我站在门口，环顾四周……一切如旧，却又恍如隔世。
从鹏城那场腥风血雨中逃出来，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却仿佛耗尽了我半生的气力。
我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片由我亲手打下的江山。
万家灯火，每一盏都曾是我野心的注脚。
可就在今天，它们差点成了我的葬灯。
基仔跟在我身后，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站在我侧后方，小心翼翼地问：“刚哥，要不要现在就把大家召集过来？兄弟们都急坏了，都在等你消息。”
我缓缓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还在突突地跳着。“不用。”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还要再想清楚一点。这盘棋，走错一步，满盘皆输。等我想好了，自然会把大家叫来。”
基仔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刚哥，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我看向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他却固执地摇摇头：“刚哥，我守在你身边，还能照顾你一下。你现在……”
“我现在这样，需要照顾吗？”
我打断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基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怒火。
季雄！
今天让他逃过一劫，是天意弄人，但绝不是结局。
我放下酒瓶，目光再次变得冰冷如刀。
我和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