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向下看,风比下面更大,吹得衣服紧贴在身上。
我一点一点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确保抓牢踩稳。
匕首叼在嘴里,妨碍呼吸,但关键时刻可能需要用它来固定或者什么。
楼下传来更多的警笛和喧嚣,探照灯的光柱偶尔扫过大楼外墙,我必须紧贴阴影。
爬了大概两米,距离上一个阳台的底部只有一米多了。
但这里的金属框架结构变了,横向支撑变少轨道也更窄。
我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小腿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体力快到极限了。
不能在这里掉下去!
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上一蹿!
右手抓住了楼上阳台底部边缘一根突出似乎是排水管的东西!
“咔嚓!”
轻微的断裂声!那根塑料排水管根本承受不住我的体重,瞬间断裂!
身体向下一沉!
千钧一发!我的左手匕首猛地挥出,狠狠扎进阳台底部混凝土和瓷砖的缝隙里!
匕首的尖刃卡住了!
下坠之势顿止!
我整个人吊在半空,全靠左手匕首和右手勉强抓住的一点断裂管根支撑!
冷汗瞬间湿透全身!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一定要稳住,我拼命用脚寻找任何凸起,右脚终于勾到了侧面金属框架一个不起眼的焊接点。
借力一点,右手松开无用的管根,向上摸索终于抓住了阳台底部一个更坚固的金属预埋件!
有了两个相对稳固的着力点,我再次发力引体蜷身,右腿猛地向上甩搭在了阳台栏杆的边缘!
成功了!
我翻滚着摔进了楼上阳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短暂的休息后,我挣扎着爬起来靠在栏杆上。
此时,天空突然下起了细雨。
冰冷的雨水顺着防火梯的铁栏杆流下,滴在我的后颈里,激得我一个寒颤。
我顾不上这些,手脚并用地向下攀爬,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铁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哐当”声。
身后的写字楼里,人声鼎沸,警笛的尖啸由远及近。
我几乎是跳下了最后两级台阶,双脚重重砸在后巷堆积的垃圾箱旁。
腐臭味扑面而来,但我只觉得庆幸这地方偏僻,正好成了我的生路。
我猫着腰,在后巷里狂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终于冲出巷口,我一眼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我拉开车门钻进去,浑身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座椅。
“师傅,去南城!”我的声音沙哑。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没多问只是默默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南城的方向疾驰。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
就在车子驶过最后一座跨江大桥,南城的灯火已在望时,前方的十字路口赫然出现了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
它们横亘在路中央,筑起一道无法逾越的关卡。
数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正在逐一检查过往车辆,手电筒的光柱像探照灯一样扫来扫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直坠谷底。
“师傅,停车!”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司机被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踩住刹车,车子缓缓滑行。“前边就快到了啊,小兄弟。”
他有些不解地回头。
“我……我忘了点东西。”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编造理由,“这样,麻烦你掉个头,前面街角有家24小时便利店,我去买包烟。”
说着,我从湿透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塞到他手里。
司机看了看钱没再多说什么,地打方向盘将车调了个头。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那家亮着惨白灯光的便利店门口。
我推开车门,冷风夹杂着雨丝立刻灌了进来。
我对司机说,“不用等我了,我朋友马上就到。”
司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终究没说什么,一脚油门车子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我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看着出租车远去的尾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我暴露在鹏城。
我的目光落在便利店门口那个红色的公用电话亭上。
我走进电话亭,投币,拿起听筒。
电话响了几声,没有人接。
我按了一下,再次拨通。
就在我即将绝望地挂断时,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
“喂?”
听到这个声音,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发紧道:“雷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是你?我还以为谁打错了。怎么,刘老板,找我有事?”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可我知道,隔着电话线的另一端,是一双能决定我生死的眼睛。
我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次……你要帮我。我现在……出不去鹏城。”
“哦?”
雷正刚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你堂堂一个南城大哥,连任家祖的场子都敢掀,会连一个鹏城都出不去?”
“雷局!”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意识到失态,强行压了下去,“现在真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警察封了路!我只要你让你的人开个口子,放我出去!只要我能回南城,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雨点敲打着电话亭的玻璃,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无数只手在催促。
良久,雷正刚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笑意,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冰冷:“刘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让我徇私放走一个通缉犯?”
我急切地辩解,“我不是通缉犯!雷局,我只是想活着离开,仅此而已。”
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我以为希望彻底破灭时,雷正刚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清晰:
“东滨路和海景大道交叉口,有个废弃的海鲜市场。十五分钟后那里会有辆运冰的货车。司机姓陈,车牌尾号749。他会带你去码头。记住,只有十五分钟。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说完,不等我回应,电话就被干脆地挂断了。
我知道,此刻,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推开电话亭的门,重新冲进冰冷的雨夜,朝着那个废弃的海鲜市场狂奔而去。